顧淼淼終於收回視線,轉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恨意。
她忽然笑了。
“可那些不好的事情,暫時不是並沒有發生麽。”
“這不就說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江堰白被她堵得胸口一窒。
怒火燒到頂點。
他氣極反笑,薄唇吐出森然的字句。
“你總是這麽伶牙俐齒。”
“倒是很好。”
顧淼淼卻像是真的在接受誇獎。
她唇邊的笑意加深。
“謝謝誇獎。”
“不過我還有事,不奉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腕巧妙一轉。
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快步上了樓。
背影挺直,沒有絲毫狼狽。
回到房間。
顧淼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房門反鎖。
她走到床邊,彎腰,伸手探入床底。
摸索片刻,拿出備用手機。
撥出一個號碼。
聽筒裏傳來一道溫潤的女聲,帶著幾分睡意。
“顧小姐,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事嗎?”
她的聲音微涼。
“事情準備得差不多了。”
“可以開始收網。”
她停頓了一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準備好,出現在大眾麵前了嗎?”
電話那頭,李悅薇的聲音明顯慌亂。
“我……我好像還沒有準備好。”
顧淼淼的眉心微蹙。
她的計劃裏,不容許任何遲疑。
但她還是沉默了兩秒,才重新開口。
“你的出現,對於我們的計劃來說,十分重要。”
這句話說完。
聽筒裏,換做了對方長久的沉默。
李悅薇在害怕。
怕拋頭露麵,怕再次被卷入輿論的漩渦,怕麵對那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
顧淼淼懂。
但計劃,不能因此停下。
她終於再度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我再給你最後三天。”
“好好考慮清楚。”
“如果你還是不願,我不會強迫你。”
“我會換另外一種方式。”
電話那頭,李悅薇仿佛終於喘過一口氣。
“好。這次,我會好好考慮。”
顧淼淼掛斷電話。
她沒有片刻耽擱,指尖在備用手機的屏幕上飛速滑動。
點開瀏覽器,登陸社交論壇。
她精準地找到那個掛著王景馳與吳依然親密照片的熱帖。
一張張保存下來。
然後,她打開一個剪輯軟件,將那些照片與幾份文件截圖,快速組合成一段觸目驚心的視頻。
視頻的結尾,是那場車禍的現場。
當事人,王景馳,李悅薇。
她切換到一個早就注冊好的小號。
將視頻連同編輯好的文字帖子發出,一會兒的時間,網絡被引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下麵是鋪天蓋地的評論和轉發,全是對王景馳行為的實錘和怒罵。
顧淼淼麵無表情。
她按下靜音,關機,再重新放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周身疲憊。
她走到衣櫃前,抬手解開外套的扣子。
就在這時。
敲門聲響起。
她側著身,聲音透著倦意。
“王媽,不用給我送吃的了,我不餓。”
緊接著,一道冰冷刺骨的男聲傳來。
“是我。開門!”
是江堰白。
顧淼淼扣著扣子的手一頓。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衣櫃門,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的聲音,故意放得輕軟。
“江總,你的未婚妻就在樓上。”
“你的妹妹在樓下。”
“你三更半夜跑到我的房間門口,恐怕不合適吧。”
門外的人冷哼一聲。
“合不合適,你心裏沒數?”
“開門。”
最後兩個字,帶著命令的口吻。
顧淼淼卻像是沒聽見他的不耐。
她慢條斯理地繼續解著扣子,聲音愈發柔弱無力。
“我身體不舒服。”
“已經睡下了。”
門板突然被擂得震天響。
“砰!砰!砰!”
像是要將這扇薄薄的木門砸穿。
緊接著,是江堰白壓抑著怒火,卻愈發冰冷的聲音,貼著門縫鑽進來。
“顧淼淼。”
“如果你不想讓樓上的顧寶珠,和樓下的林青,知道我三更半夜進了你的房間。”
“你最好乖乖把門打開。”
他精準地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顧淼淼最厭惡的,就是和那兩個女人產生任何不必要的糾葛。
特別是現在。
她眼底的譏諷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走到門邊,沒有半分猶豫,指尖搭上門把,輕輕一轉。
“哢噠。”
門開了。
江堰白裹挾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反手將門用力推上。
“砰!”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有些事情,我一直很納悶。”
“為什麽我在自己的房間,怎麽都睡不著。”
“喝了你端來的牛奶,卻能安然入睡。”
他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質問。
顧淼淼卻隻是懶懶地倚著牆,沒有接他的話,反而輕笑一聲,反問他。
“所以,江總是睡不著覺,才來找我的?”
江堰白逼近一步,周身的氣壓更低。
“是啊。”
“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隻有在你這兒,我才能睡得著?”
顧淼淼臉上的笑意愈發散漫,甚至帶著挑釁。
“這我怎麽知道。”
“或許,是因為江總睡慣了這張床?”
“又或者……”
她刻意停頓,抬眼,媚眼如絲地看著他。
“是因為,和我睡習慣了?”
嬉皮笑臉,不知死活。
這幾個字清晰地浮現在江堰白的腦海裏。
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你當真沒有在牛奶裏動什麽手腳?”
顧淼淼吃痛,秀眉微蹙,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卻瞬間收斂。
她垂下眼,姿態放得極低。
“我可不敢。”
“況且,我買什麽東西,做什麽事情,不都在江總的眼皮子底下麽?”
“您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我能做出什麽事?”
江堰白仔細回想。
確實。
她的一舉一動,她經手的每一樣東西,他都能收到記錄。
她應當沒有機會,更沒有膽子,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那股煩躁,卻絲毫沒有平息。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顧淼淼掙開他的手,反過來輕輕將他往浴室的方向推去。
“江總若是覺得,在我這裏才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