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看出他的忌憚,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低語。
“駱少,你怕什麽?如果顧長歌真沒了,那失憶的駱櫻寧,最大的依靠是誰?不就是你嗎?
別忘了,駱老爺子當初收養你,栽培你,為的是什麽?不就是讓你輔佐她?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駱飛的要害。
他想起了自己在駱家始終如鯁在喉的“養子”身份。
想起了對駱櫻寧那份求而不得的執念。
想起了掌控駱家龐大產業的野心……
駱飛眼中神色明明滅滅,最終,貪婪和野心壓倒了一切。
……
半小時後。
駱飛的車隊抵達康寧醫院。
但很快,他就被毫不客氣地攔在了VIP樓層入口處。
“抱歉,駱先生,顧先生正在搶救,謝絕一切探視。”
保鏢隊長麵無表情,語氣強硬,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
駱飛臉上適時地露出關切和遺憾的表情,心中卻燃起了期望。
戒備如此森嚴,看來顧長歌確實是傷得不輕。
他正準備再說些什麽,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一回頭,隻見張家老爺子張天啟在家仆的攙扶下,正步履蹣跚地走來。
往日精神矍鑠,在環遊世界的老爺子,此刻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鏈上眉頭緊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悲痛和疲憊,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不怒自威。
而他身後,則跟著的麵色沉靜,完全看不出喜怒的張珩。
駱飛立刻換上沉痛的表情,快步迎上去,微微躬身。
“張爺爺!您節哀……啊不,您保重身體!長歌他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他語氣懇切,仿佛十分擔心顧長歌的模樣。
“是駱家那小子啊。”
張天啟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駱飛一眼,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有心了。第一時間就來看望我外孫。”
頓了頓,看到守在門口戒備的門衛,立馬明白他站在門口是怎麽回事了,這才緩和著語氣說。
“但長歌現在情況不好,不方便見客,還望體諒。”
“張爺爺,我能理解,長歌吉人自有天相,絕對不可能出事的,您放心。”
張天啟歎了一口氣,神色再次凝重起來,可見心情不好。
但頓了頓,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張珩,語氣嚴厲。
“阿珩,你替我招待一下駱飛。我先上去看看長歌。”
張珩沒有反駁,應了下來:“是爺爺。”
駱飛敏銳的從二人的對話中看出了什麽。
雖然張天啟沒有直說,但這態度,意思很明顯了。
他在責怪張珩沒有照顧好顧長歌,以至於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張珩雖然沒有說不滿,但緊抿的嘴角似乎也透著一絲壓抑。
待到張天啟在家仆的簇擁下進入電梯,張珩便轉向駱飛,表情帶著淡淡疏離感。
“麻煩駱經理跑這一趟了。”
他伸出手,與駱飛輕輕一握,力道適中,既不顯熱絡,也不失禮數。
“應該的,畢竟我們以我們兩家的關係,再者,若是沒有長歌幫我們駱家,我們駱家還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呢。”
駱飛握上張珩的手,一邊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一邊試探道。
“張總,雖然我知道網上頗有說辭,但你也別太自責了。飛機失事這種事,誰也無法預料。現在最重要的是長歌的身體,和穩住集團的局麵。”
張珩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
“爺爺說得對,是我疏忽了。最近和長歌……唉,有些誤會,沒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
他話語中透露出與顧長歌不和的傳聞屬實,並因此而承受著來自家族內部的壓力。
駱飛心中暗喜,看來張珩和顧長歌的矛盾是真的,張老爺子對張珩的不滿也是真的!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連忙假意安慰:“張兄言重了,老爺子也是心急,誤會定然能接觸。這段時間有什麽需要駱家幫忙的,您盡管開口。”
“多謝駱經理。”張珩一副感激的模樣。
又寒暄了幾句,駱飛見探視無望,也達到了探聽虛實的目的,便適時地告辭離開。
殊不知,他這一轉身,張珩臉上那絲疲憊和無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銳利。
他輕輕一抬手,旁邊一名穿著幹練的助理便立刻上前,無聲地遞上一方消毒濕巾。
張珩接過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與駱飛握過的手,每一個指縫都仔細擦到,仿佛沾上了什麽不潔之物。
動作優雅,卻自帶著一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蔑視。
他望著駱飛消失的方向,眼神淡漠。
“這戲,演得確實不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身邊的助理能聽見。
助理躬身低語:“張總,一切都按顧少的計劃進行著。”
張珩將用過的濕巾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袖口,恢複了一貫的雍容氣度。
“嗯。好戲,才剛剛開始。通知下去,讓醫院裏的戲,演得再逼真一點。”
助理猶豫了一下,忽然很沒底氣的說:“張總,雖然這是演戲,但老爺子那邊……”
張珩嘴角一抽。
張天啟那埋怨可不是假的,要不然也沒這麽快讓駱飛相信。
這會……
“走,讓顧長歌那小子自己跟爺爺解釋去,這鍋也是給他背倦了。”
張珩咬牙切齒的道。
他也想給顧長歌打一頓,幾億的飛機說炸就炸,這小子以為他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病房內,某位重傷員還不知道有個坑正在等著他。
此刻,顧長歌,正悠閑地靠坐在病**,頭上象征性的繃帶已經取下。
當然,醫生也被他驅趕出去了。
而他的麵前,則剛擺上一台超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剛好清晰地顯示張珩優雅的擦手動作。
顧長歌端起旁邊一杯溫水,輕輕呷了一口。
“不愧是表哥,好演技。看來,駱飛那邊是信了,那麽接下來,該我去看看那個拍賣會有什麽東西了。”
正感慨著,病房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醫生,我外孫怎麽樣?”
顧長歌一頓,猛然的望向外頭,卻正好看到一頭紮進來的張天啟老爺子。
四目相對,瞬間,氣氛微妙。
不是,他錯過了什麽,怎麽外公回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