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完全沒察覺駱櫻寧失憶的問題,因為對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喬瓦尼教授補充道。

“這也是我觀察到的最有意思的事情。她屏蔽了某些記憶,但非常奇妙的是,她記得顧先生您。”

喬瓦尼老教授像是在看一個新奇的物件似的,上下打量顧長歌。

“這代表,在她的潛意識裏,顧先生您是她認知和安全感的核心錨點,也是她混亂世界中唯一清晰不變的坐標。”

“看來,顧先生跟駱小姐感情真的很好。”喬瓦尼老教授讚歎了一句,睿智的眼神卻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但也可能還有一個原因,駱小姐在極度不安全的情況下,把您當做了救贖者……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畢竟現在誰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顧長歌沉默了片刻,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

但這些結果都指向一個方向,那就是當年綁架駱櫻寧的人。

隻有找到他們,才知道,當年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幾秒後,顧長歌抬起眼,問出一個喬瓦尼教授並不意外的問題。

“這種選擇性失憶的狀態……大概可能會持續多久?”

“這個……顧先生。這取決於她當年的情況,以及現在可能會接觸的刺激程度。所以可能幾天,幾周,也可能……會更久。”

喬瓦尼教授一臉的抱歉。

但顧長歌隻點了點頭,語氣比他想象中的平靜。

“我明白了。那請二位一切以穩妥為主,其他的事情,我來解決。”

喬瓦尼教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之而來的,是欣慰。

二人的感情真摯,實屬難得。

“放心吧,顧先生,我也是看著顧小姐長大的。”

群主則更清楚某些事,他輕拍喬瓦尼的肩膀,低聲用英文說。

“顧先生這兩人,都想著為對方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麵,由自己來扛起一切。”

顧長歌沒在意他們的低語,因為他的手機已經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特倫斯”的名字。

他走到走廊窗邊接起。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特倫斯急切的聲音。

“顧先生,聽說駱小姐醒了?她有沒有提供什麽線索?關於方舟,關於綁架她的人……”

特倫斯這一通電話目的明確,沒有半點掩飾。

顧長歌眼神一暗,歉意的打斷他。

“不好意思特倫斯隊長,櫻寧現在雖然醒了,但也失憶了,現在不記得任何事。所以在她康複前,我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擾她。”

特倫斯喋喋不休的話一頓,即便看不見他的表情,顧長歌也能感覺到他明顯愣了一秒。

所以,接下來特倫斯脫口而出的質疑他並不意外。

“顧先生,巴克的死難道還不是一個警告嗎?也許對方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為了減少損失,我們必須抓緊一切機會!而駱小姐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說了,不行。”

顧長歌斬釘截鐵的否定他的回答,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我知道你著急,但心理幹預不是隨意可以措施的。在駱櫻寧的安全麵前,沒有任何事情值得冒險。”

雖然他在麵對群主二人時,並不是特別著急失憶的問題,但顧長歌心理比誰都清楚,正是因為著急反而更容易傷害駱櫻寧,所以他才不能急。

誰也不知道駱櫻寧當年被綁架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僅僅是這一件事就導致駱櫻寧的心理和身體都受到雙重衝擊,所以更不能草率行事。

沒有把握治愈之前,他絕不能讓駱櫻寧遭受二次傷害。

顧長歌的心理,特倫斯幾乎立馬摸透,但他不甘心。

“顧先生,難道你不想抓住當年害死你父母的真凶嗎?”

顧長歌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他怎麽可能會想放過那些還沒有得到製裁的凶手!

隻是……

顧長歌目光凜冽,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說:“我會抓住他們,用我自己的方式。而且,我已經有了。”

他輕聲說了兩句什麽。

電話那頭的特倫斯倏然安靜了。

幾秒後,才傳來他不敢置信地、低低的咒罵聲:“這個瘋子。”

顧長歌沒有理會,直接掛斷了電話,重新回到病房。

……

該死!

怎麽是這個時候剛好醒過來!

駱飛接到駱櫻寧蘇醒的消息,還沒有確認,就被駱老爺子叫了回去。

駱飛忐忑不安地坐在下首,猜測著駱老爺子突然召他回來的用意。

他正反複檢視自己近期的言行,確信沒有露出破綻,書房門就被推開了。

隻一眼,他心髒漏了一拍。

顧長歌?

他怎麽也在這?

再看到顧長歌身邊的駱櫻寧後,他更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人,果然醒了!

他的大腦仿佛還在宕機,但卻習慣性的揚起那層假麵。

切換出關切備至的表情,起身迎上去。

“太好了,櫻寧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駱櫻寧看到他的靠近,像個受驚的小鹿,猛地縮回顧長歌懷裏,雙手緊緊抱著顧長歌的脖子,表情陌生又警惕。

駱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長歌適時解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

“駱兄,櫻寧是醒了,但受了太大刺激,醫生說是選擇性失憶,現在……很多事情和人都不記得了,情緒也很不穩定,你別見怪。”

失憶?

駱飛呆立當場,內心卻瞬間翻湧出激烈的情緒。

如果上一秒他還為駱櫻寧的蘇醒而有種種擔心,那麽,現在他幾乎狂喜!

一個失憶的人怎麽能跟他爭權!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的嘴角差點控製不住上揚,不得不低頭掩飾了一下,這才將擔憂之色堆上臉來。

“怎麽會這樣……那大概什麽時候能恢複?駱家偌大的家業,可不能長時間沒有家主主持大局啊……”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駱老爺子的神色。

駱老爺子歎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緩和了許多。

“小飛啊,櫻寧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醫生說了,她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公司的事……恐怕還要繼續辛苦你代管一段時間了。”

駱飛心中狂喜。

可麵上卻連連擺手,語氣誠懇。

“爺爺您這是哪裏話!我是您收養栽培的,駱家就是我的家。現在家裏需要我,我義不容辭。其實這些事您電話裏吩咐一聲就行,我肯定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