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已一個箭步上去,長臂一伸,在其他人攙扶之前,穩穩地將那抹纖細攬入懷中。

駱櫻寧身上淡淡的馨香混著藥水味瞬間包圍了他。

“胡鬧。”

他低聲輕斥,語氣裏卻滿是縱容,手臂不著痕跡地收緊,將她穩穩托住,打橫抱了起來。

入手的分量輕得又讓他皺眉。

駱櫻寧順勢環住他的脖頸,非但沒有被責備的自覺,反而得逞似的笑起來。

她的臉頰在顧長歌的肩頭依賴地蹭了蹭,像隻終於找到主人的狡黠貓兒,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會接住我的。”她小聲嘟囔,聲音裏帶著點小得意,又像是裹了蜜糖的撒嬌。

當顧長歌作勢要將她放回**時,駱櫻寧立刻收緊了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劃過顧長歌後頸的短發茬,帶起一陣微妙的酥麻。

“不想躺著了嘛……”

駱櫻寧拖長了尾音,仰起臉看他。

藍寶石般的眼眸裏水光瀲灩,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和一絲耍賴的嬌俏,是個男人大概都無法拒絕。

“哥哥抱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

感受到懷中溫軟的軀體更緊密地貼靠過來,顧長歌的手臂不爭氣的又收緊了幾分。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你呀……”

沉默了好一會,顧長歌認命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縱容,最終隻是調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勢,讓她在自己懷裏靠得更穩當些,默許了她的小任性。

“咳。”

一位年長的醫生輕咳一聲,對旁邊的護士使了個眼色:“顧先生,我去看看剛才的血檢報告出來沒有。“”

“啊對,”護士立刻會意,“我也要去準備下一輪的輸液了。”

另一位年輕醫生推了推眼鏡,假裝看了眼手表:“教授那邊還等著我去匯報情況。”

“監控儀器需要校準了。”

“我去取新的病曆本。”

“病房的消毒時間到了。”

眾人識趣的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一邊默契地朝門口挪動腳步,顯然是堅決不當這個電燈泡的!

最後,房間裏隻剩下兩人。

一個是群主。

另一個,是一位一直靜靜站在門邊陰影處,一位氣質儒雅沉穩的外國老教授。

他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駱櫻寧的每一個細微反應,直到顧長歌進來後,他緊蹙的眉頭才略微舒展。

“顧先生,您可算是來了!這小祖宗醒來後誰也不認,沒想到您回來,就……”

一直靜觀其變的群主忽然滿臉堆笑地湊到顧長歌麵前。

這電燈泡,起碼五千瓦。

顧長歌皺眉,剛要讓他離開,誰知,話還沒說開口,他就看到群主擠眉弄眼,五官亂飛的表情。

不等顧長歌嫌棄,他就用單身三十年的手速,手法刁鑽地從袖口中滑出一支小巧的注射器。

專業!

迅捷!

幹脆利落!

針孔直接紮入駱櫻寧臂。

“唔……”

駱櫻寧委屈地瞪大眼睛。

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了兩下,水霧瞬間就在眼眶聚集。

然而這藥效太快,她控訴的話還沒說出口,眼皮子便無力地闔上,環在顧長歌脖頸上的手臂也軟軟地滑落下來。

顧長歌腦子嗡嗡的。

當著他的麵傷害駱櫻寧?

當下他就急了!

他猛地扭頭瞪向群主,眼神跟刀子似的,話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他媽給她打什麽了!”

群主被他眼神中的殺氣嚇得一哆嗦,求生欲瞬間爆棚,雙手舉到耳邊作投降狀,語速飛快。

“我可以解釋!”

他一秒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便攜式身心率監測儀,屏幕上的曲線正清晰地顯示著駱櫻寧的生命體征。

“您看!您自己看!”

他指著屏幕上那條從平穩驟然飆升,直到現在才緩緩下降仍的心率數據,理直氣壯道。

“您沒來之前,她的心率低得嚇人,幾乎處在生理維持的最低限。可一見到您,心率瞬間飆升到現在這個水平!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激動,而是潛意識被強烈刺激後無法調節的應激狀態!

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過山車般的劇烈波動,但她為了不讓您擔心,一直在硬撐!

您沒發現她抱著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嗎?再讓她情緒這樣激動下去,心髒會出問題的!

所以我給她打鎮定劑是為了保護她!”

群主倒豆子似的,一口氣直接說完。

顧長歌就算不是醫護人員,看到監測儀上觸目驚心的數據,也知道他沒有大放厥詞。

回想起剛才懷中那細微卻真實的顫抖,心頭猛地一沉。

他竟完全沒能察覺她的勉強……

怒火被後怕和自責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怎麽會這樣?”

看他表情緩和了下來,群主也鬆一口氣:“顧先生,這事我們得出去討論。”

聞言,顧長歌才小心翼翼地將昏睡過去的駱櫻寧放回**,為她蓋好被子,這才轉身,麵色凝重地跟著群主和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老教授走出了病房。

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裏麵的女孩。

顧長歌臉上的最後一絲溫柔徹底消失,被深重的憂慮取代。

他看向群主和那位氣質不凡的老者。

群主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正式介紹:“顧先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專家。也是我師兄,國際頂尖的催眠與創傷治療專家,喬瓦尼教授。”

“這次能把小祖宗從那種深度催眠中強行喚醒,多虧了我師兄出手。”

群主這麽說,喬瓦尼老教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必誇大,術業專攻罷了。”

“教授,非常感謝您。”

顧長歌卻已經向喬瓦尼教授鄭重頷首致意,隨即迫不及待地切入核心,目光緊鎖對方。

“櫻寧她現在到底處於什麽狀態?剛才的反應……”

喬瓦尼教授推了推金絲眼鏡,神情嚴肅,用帶著獨特口音但十分流利的中文回答。

“顧先生,駱小姐的情況確實複雜。我能做的,目前隻是像用一把強力的鑰匙,強行打開了鎖,將她從被禁錮的意識深處‘叫醒’。但……”

一個但字,讓顧長歌心裏一咯噔。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喬瓦尼繼續說。

“如果把施加在駱小姐心理層麵的深層催眠機製,比作迷宮的話,那我尚未找到根源,更談不上破解。”

他頓了頓,看向顧長歌,語氣更加凝重地拋出關鍵信息。

“相反,由於我的強行介入,可能觸發了她的心理防禦機。駱小姐才會出現現在這種明顯的選擇性失憶症狀。”

“選擇性失憶?”

顧長歌聞言猛地一怔,這個結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