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槍,一張桌子。

難怪說點荷燈的人是拿命在賭。

眼前這簡陋的賭具,不就說明了一切?

顧長歌和駱櫻寧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但秋彩瓷卻像是早就習以為常,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混血的藍眸掃過二人。

“最後的賭局,簡單一點。”她聲音輕飄,卻帶著病嬌意味,“俄羅斯賭盤。顧先生,由我來挑戰你。”

沉重的左輪手槍在冰冷的黑檀木在桌麵上投射沉重的陰影,瞬間帶來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五顆子彈,隻有一顆是真子彈。被擊中者,淘汰,而活下來的人,可以帶走你想要帶走的一切。”

秋彩瓷仿佛對生命無比的漠視,她波瀾不驚的宣布規則,並饒有興致的望著他。

她旖旎道:“顧先生,你一開始,是想帶我離開呢。真的很感謝你哦。”

她故作俏皮的眨眨眼,顧長歌不難看出她對戲耍顧長歌這個遊戲十分的得意。

然而,顧長歌沒有露出她以為的任何惱羞成怒的表情。

他隻是低眸瞥了一眼那柄能決定生死的凶器,神色平靜得令人心寒。

“人總有眼瞎的那一刻,也算是讓我吃一塹長一智了。”他像是立馬接受了自己的錯誤,平靜的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秋彩瓷,略有遺憾。

秋彩瓷沒看懂他要表達的意思,但莫名的不舒服,就像是某種她認為盡在掌控之中的東西脫了困。

而這,是她在任何人身上都沒有感受過的。

她不由的皺了皺眉。

“秋老板親自下場,那我的初衷便不在了,我似乎沒有要跟你玩下去的理由。”

“你怕了?”

一聽顧長歌拒絕,秋彩瓷小臉一沉。

這是她慣用的激將法。

然而,這對顧長歌沒用。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清晰的嘲諷,“怕?你恐怕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是,這一輪,你還不配跟我玩。”

你不配三個字一出口,獨屬於上位者的氣場,傾瀉而出。

秋彩瓷心神一凜。

她接觸顧長歌這麽久,第一次想到對方不同於溫和外表的另一個身份,張家分部部長!

這是一個能讓諾大的賭王集團都吃癟,為此甚至不惜聯合她報複的男人。

顧長歌再開口時,聲音低沉而平穩,“秋小姐,你們這戲唱到這裏了,也該差不多了。”

秋彩瓷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顧長歌又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為了這一場戲,獅門賭場的老板親自下場為我布局,顧某已經深感榮幸。隻是,再次顧某也得好心提醒一番,不是什麽樣的都是能隨便參與的,適可而止。”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枚冰冷的針,驟然刺破了房間裏故作懸疑的氣氛。

秋彩瓷徒手碾碎了手中的煙。

顧長歌仿佛沒有看到她難看的表情,隻是拉開座椅,坐上賭桌前。

他以一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賭桌邊緣,雙手交疊的審視姿態,來告訴她,對麵那張椅子,不是她能坐的。

“你背後的縮頭烏龜步步為局,都到最後一步了,仍然不敢出來嗎?”

分明是坐著的高度,然而他微微抬起下巴看人的模樣,莫名的讓人感受到一種傲慢。

“今天,我隻在這坐十分鍾,如果他不敢出來,那這場點荷燈的遊戲,我宣布作廢。”

“你結束得了嗎?”

秋彩瓷差點氣笑,她惡狠狠的瞪著顧長歌,仿佛在宣誓主權,“我才是整個賭場真正的主人!”

“那又如何?”

不等她回答,駱櫻寧已經嗤笑一聲,“不過,一個賭場。”

駱櫻寧站在顧長歌的身側,大小姐的傲慢盡顯底氣。

秋彩瓷看著二人如出一轍的表情,咬牙切齒,最後,又瞪了一眼顧長歌。

“啪!啪!啪!”

正當場內氣氛僵持不已,偏僻的小房間裏,卻傳來一陣清晰的鼓掌聲。

“真是精彩啊。”

在秋彩瓷錯愕的眼神中,李嘉明緩步走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偽善笑容,眼神裏卻多了幾分被戳穿後的陰冷與不得不現身的惱怒。

“不愧是張部長看重的人,眼光毒辣,心思敏銳。”

他假意讚歎,試圖將氣氛拉回自己掌控的“遊戲”範疇。

顧長歌輕笑,不再與他虛與委蛇,直接將他的圈套層層剝開:“也是讓李總費心了,從我踏入港台起,就布了這麽多的局。還拿出明珠島的項目來誘導我。”

李嘉明麵具戴得極好,笑得虛偽:“顧先生言重了,這隻是我對優秀人才的一種……別具一格的欣賞方式。”

“包括點荷燈,包括那些齷齪手段?”顧長歌都要被他的厚臉皮氣笑。

“那怎麽會讓顧先生當真呢?”

李嘉明故作真誠,“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隻是沒想到,這玩笑開太過了,竟然還惹來張家幾位長輩的囑咐,果然傳聞不虛,張部長得張老爺子的偏愛啊。”

雖然他故作雲淡風輕了,但眼裏的嫉妒,卻沒逃過顧長歌的眼。

他立馬明白,若不是張家那邊施加壓力,恐怕李嘉明都不會出來說這一句話。

倒是秋彩瓷發現不對勁。

這跟李嘉明一開始吩咐的,完全不一樣。

他若是當玩笑,那她在賭場設下的一個又一個的圈套,算什麽?

秋彩瓷不爽,自己果然追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暗記李嘉明一筆。

張家找上門來,李嘉明便直接舍棄自己,直接把自己推出來擋鍋!

一時隻見,場上眾人都心知肚明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部長,為這場冒失,我願意表示歉意。這明珠島的項目,我願意拿出來,就當是送給顧先生的見麵禮。隻不過……”

他忽然拖長了語調,顧長歌就知他不會讓這好處也不會輕易落到自己手中。

“張部長來都來了,不如體驗完點荷燈的遊戲如何?我與你,賭這最後一把。”

果然,他幾乎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

“賭一把?賭什麽?”

顧長歌自然是不虛他的。

但思考想起,無非就是明珠島的項目讓幾成利益罷了。

誰知,李嘉明的目光倏地轉向他身邊駱櫻寧,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趣味。

“昨日這位美麗的小姐,手段了得,讓人驚鴻一瞥,風姿難忘啊。張部長,你若是贏了,明珠島我拱手相讓,我若是贏了,你就讓這位欽慕你的小姐,讓給我,如何,這個買賣,不管怎麽看都十分劃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