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櫻寧的出現引起不小軒然大波。

顧長歌擁著駱櫻寧,鼻尖縈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氣。

盡管什麽也做不了,卻是這段時日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夜。

翌日清晨,門口的敲門聲打破了第三日的寧靜。

一名穿著筆挺製服的侍者恭敬地站在門外,語氣卻平板無波,仿佛在看一個必死的人。

“顧先生,第三天的賭局即將開始,請您移步九樓。”

顧長歌與駱櫻寧對視一眼,來了。

顧長歌對這遲早會來的最後一局,並不畏懼。

相反,有些迫不及待。

駱櫻寧自然要跟上,那侍者卻手臂一抬,恰到好處地攔了她一下。

侍者目光低垂,口吻公事公辦:“這位小姐,九樓不同別處,一旦踏入,便代表您自願以自身為籌碼入局。若您還是想上去,那我便不再提醒。”

以身作賭?

這自然不行,顧長歌想也沒想,便要讓駱櫻寧留在這裏等他回來:“那你留在這……”

然而,駱櫻寧漂亮的眉毛立刻蹙起,輕哼一聲,根本不等顧長歌出言阻止,便直接伸手推開侍者攔路的手臂。

迎著顧長歌不讚同的目光,她握住了顧長歌的手:“哥哥去哪,我就去那。”

顧長歌:“……”

他再無話可說。

因為無論如何,駱櫻寧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的,畢竟,昨日駱櫻寧的相同的話就在耳邊。

他不由得心中苦笑,居然是在這裏等著他嗎?

侍者不再多言,沉默地在前麵引路。

叮!

很快,電梯直達九樓。

門開的瞬間,一種與樓下輝煌喧囂截然不同的壓抑感撲麵而來。

九樓的光線幽暗,裝飾極盡奢華卻透著冷感,空氣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侍者躬身退後一步,無聲地融入陰影之際,顧長歌便看到一道影子。

也是看到那人時,顧長歌才知空氣中淡淡的煙味是從何而來。

隻見厚重的波斯地毯盡頭,那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外映著的璀璨到虛幻的夜景前,赫然是一個嬌小女人。

那女人倚靠著高背賭椅,姿態慵懶而優雅,仿佛已與這權力之位融為一體。

暗紅色的絲絨長裙沿著椅背垂落,勾勒出曼妙而危險的曲線,麵料在微妙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深夜的海麵。

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纖長的手指中,一點猩紅正無聲燃燒,燃出一縷嫋嫋煙氣。

光線交錯,勾勒出她肩頸的輪廓,沒來由的有種熟悉感。

察覺到顧長歌的到來,那根夾著香煙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隨即,那高背椅緩緩轉動過來。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節奏。

先是那件絲絨長裙的正麵,裁剪別致,低調中透出極致奢華。

然後,是香煙繚繞的霧氣掠過一片白皙的肌膚。

最後,光影恰到好處地偏移,掠過她微卷的發,掠過飽滿的紅唇,最終,定格在那雙眼睛上——

煙霧嫋嫋中,一雙混血的藍眸清晰地顯現出來。

與駱櫻寧相似的顏色,卻截然不同。

那裏麵沒有這幾天偽裝出來的天真與依賴,隻有一種玩味的笑意。

顧長歌的瞳孔猛地收縮,險些認不出來。

彩兒?

不!

“顧先生,早上好,我是獅門賭場的老板,秋彩瓷。”

那個曾經看似怯懦可憐的十八歲女孩,如今像是一個年輕的暗夜女王,正坐在規則製定者的王座上,用燃燒的香煙和深不見底的笑容,漫不經心的迎接他的震驚。

顧長歌愣了足足有一會,所有的震驚才被壓下。

“你也好。”

他麵色居然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複了平靜。

“顧先生看到我,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呢?”

秋彩瓷似乎對他的平靜有些失望。

紅唇微微嘟起,吐出淡淡的煙圈,聲音帶著一絲無辜的嗔怪。

顧長歌麵無表情。

“秋老板用一雙眼睛引我入局,費盡心思演了那麽一場大戲,我早該猜到了。隻是辛苦秋老板這幾天煞費苦心地……引誘了。”

這話裏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秋彩瓷卻不生氣,反而像是個被逗樂的病嬌少女,低低地笑了幾聲,嗓音依舊如花季少女一般無辜。

“可惜呀,顧先生定力太好,我這戲,算是白演了,你根本就沒入套嘛。”

她故作不解:“顧先生為什麽不入套啊?請問我是哪裏演錯了嗎?讓你開始懷疑的?”

駱櫻寧的眼神仿佛可以殺死她,冷冷打斷她的話:“這還不明白嗎,哥哥是有我這個未婚妻的人。”

顧長歌失笑。

駱櫻寧的醋罐子又破了。

於是他立馬配合:“還是櫻寧懂我。即便是再像,那也不是我的櫻寧。”

他妥協的模樣眉眼彎彎,看著駱櫻寧的眼眸裏,更是無法再裝進多一個人。

秋彩瓷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捏著香煙的手指微微一緊,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霾。

她盯著顧長歌。

顧長歌隻望著駱櫻寧。

專注而柔和,哪裏是之前望向她的疏遠客套?

所以,她更確定顧長歌並非是為了氣自己才故意這麽說,但這居然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雖然不至於覺得天下女人都不如她好看,隻是,所有人對她求之不得,她在顧長歌心裏,卻惹不起半絲波瀾?

一向眾星捧月的女人,此刻隻感覺到了某種不該出現在她人生中的挫敗感。

但……她不該那麽在意才對。

意識到顧長歌引起自己太多在意,她迅速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將煙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站起身,裙擺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嗬……也不知道顧先生看上她哪裏,難道我不更年輕?算了,不跟你們計較。既然都到了,那就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她陰陽怪氣兩聲,惹得駱櫻寧瞪她一遍,這才滿意的恢複冷淡神色,帶著賭場主宰者的冷酷。

“開始這最後的賭局吧。”

空闊的九樓,因為她這一句話,似乎瞬間活了過來。

侍者們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桌子推出來。

賭桌上空無一物,隻有一把造型複古、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左輪手槍。

俄羅斯……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