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豬博弈中,小豬的優勢策略就是坐等大豬去按按鈕,然後從中受益。換句話說,小豬在這個博弈中具有後動優勢,大豬按不按按鈕,小豬的損失都不如大豬的多。大豬不按,雙方都沒有吃的;大豬按按鈕,小豬可以多吃。這樣的後動優勢在曆史上也是屢見不鮮的,朱元璋接受謀士朱升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策略就屬於一種後發製人的策略,也是智豬博弈的生動再現。
1356年,朱元璋進攻婺源,卻久戰不下。他早聞朱升大名,便決定誠心誠意地去拜訪朱升,可是朱升卻來了個避而不見,但他也不願辜負了朱元璋的一片誠意,所以就留下了錦囊妙計。朱元璋依計而行,果然一舉獲勝,由此他就更加欽佩朱升了,決心再訪。當他得知朱升遁居石門時,恨不得立即就拜見朱升,但他接受前一次的教訓。怕朱升早早得到他的動向情況而再次遠走他鄉,所以他就將所率衛隊佯裝成商隊,由江西繞道浙江,悄悄來到朱升教館前,請求朱升輔佐他打天下。朱升避之不及,但還是婉言拒絕了朱元璋。朱元璋無可奈何,又不敢強逼,就隻好退而求其次,向朱升懇求安邦定國的大計。他對朱升說:“現今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學當救國,敢問先生以何來安定天下?”朱升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對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三策。朱元璋一聽,心中豁然大亮,當即拜朱升為中順大夫。
為什麽這短短的九個字竟能使頗有心計的朱元璋如此折服呢?我們不妨來仔細分析一下這九個字。“高築牆”,看似保守,其實它有兩個好處:第一,可以成功地防住敵人的進攻,保存自己的實力;第二,可以使敵人望而生畏,而不到急需之時是不會輕易來攻城的,這樣自己就可以在城裏養精蓄銳,有足夠的力量來擊敗對手。“廣積糧”,在戰亂年代,它的作用就更大了,它至少有三大好處:第一,能夠守城,古人早就說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糧草,這仗就無法打下去了,這城也就無法守下去;第二,能戰,有了糧草,軍心就會穩定,將士也就能夠安心打仗了,士氣和軍隊的實力就會大為提升,特別是當對手的糧草不足時,這就是不戰而勝最有效的根本;第三,能夠及時擴充自己的勢力,招收更多的將士,這樣自己實力也就會隨著戰爭的推進而逐步提高。“緩稱王”,這是製敵的妙著,看似是承認自己的弱小,或者是在向其他反元勢力和割據勢力示弱,但這種示弱卻為自己贏得了多種好處。
首先,能夠讓對手輕視自己而使他們產生驕傲自滿的情緒,這樣在真正進行對陣的時候就使對手無法估計自己的實力,而自己卻能夠看清對手的實力,從而更有利於尋找克敵製勝的計謀。至元二十年閏五月,陳友諒在采石倉促稱帝後,率舟師順流而下,鋒芒直指應天。
陳友諒認為這場戰爭很快就能夠結束,因為光從兵力對比來看,他的軍隊是朱元璋守城軍隊的十倍,所以很是輕視朱元璋。麵對氣勢洶洶的敵人,朱政權內部也出現意見分歧,“獻計者或謀以城降,或以鍾山有王氣,欲奔據之,或欲決死一戰,不勝而走未晚也”。
朱元璋采納劉基的意見,用計謀戰勝了陳友諒。朱元璋的部將康茂才曾經是陳友涼的故友,朱元璋讓康茂才致書陳友諒,願意做陳友諒的內應。陳友諒不知是計,應約到江東橋,連呼“老康”,見沒有答應的時,陳友諒才明白中計了,立即與他的弟弟陳友仁率舟千餘隻向龍灣逃奔。但為時已晚,朱元璋的伏兵四起,內外合擊,陳友諒的軍隊大敗潰逃,恰在這時又正值退潮,陳友諒軍隊的船擱淺不能動了,這樣被殺死溺死的不計其數,被俘的就達到二萬多人。陳友諒的大將張誌雄、梁鉉、喻國興、劉世衍等都投降了朱元璋,所造的名叫混江龍、塞斷江、撞倒山、江海鼇這些名稱的巨艦有一百多艘以及其它戰船數百艘都被朱元璋的軍隊所獲得。與此同時,朱元璋遣其將胡大海克信州(今江西上饒),以牽製陳友諒。陳友諒兵敗後逃奔江州,朱軍乘勝取太平、安慶。這一次陳友諒就是犯了輕視朱元璋的低級錯誤而輕信了朱元璋,從而被朱元璋打得大敗。
先發製人還是後發製人,不過是一個策略的選擇,而非根本的原則分歧。到底是選擇先發還是後發,在博弈論中,就要先分析形勢,按照風險最小利益最大的原則,把風險留給對手,把獲益的機會把握在自己手中。
無獨有偶,朱元璋的另外一個對手——張士誠也犯了同樣的錯誤。朱元璋已攻占集慶(今江蘇南京),勢力向東擴展,與張軍開始接觸。六月,朱元璋遣楊憲通好於士誠,提出“睦鄰守國,保境息民”的主張。張士誠躊躇滿誌,根本不把朱元璋放在眼裏,得書不悅,竟拘留楊憲不遣。此時,朱元璋還隻是稱吳王,而張士誠已經建立了大周政權並稱帝了,由此才不把朱元璋放在眼裏。七月,張士誠遣兵攻打鎮江,被朱元璋的軍隊擊敗。朱元璋遣他的大將徐達攻打常州,張士誠的軍隊被打得大敗,張、鮑二將被俘,張士誠此時才感到懼怕,派遣使臣孫君壽向朱元璋請和並且願意每年輸送糧食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銀三百斤,作為犒勞軍隊的物資。朱元璋回複書信譴責張士誠,張士誠獲得書信不敢回複。
至正十七年(1357年)三月,已經降元的方國珍攻打太倉、昆山,張士誠大敗。而朱元璋連續克長興、常州、泰興、江陰、常熟等地,張士誠在常熟被朱元璋的軍隊所俘,張士誠北有淮海,南有浙西,江陰、長興二邑都是他的要害。得到了長興,那麽張士誠的步騎不敢出廣德、宣、歙;得到了江陰,那麽張士誠的舟師不敢出大江、上金、焦。這樣張士誠在戰場上遭到了巨大的挫折。
其次,可以轉移對手的攻擊目標,特別在當時天下割據勢力很多,而元朝還比較強大時,就可以使各個割據勢力相互爭鬥,而不把朱元璋當做主要對手來攻打,而元朝也不會把朱元璋當做敵人來鎮壓,甚至還會把他當做聯盟的對象來扶持,而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的。
在元末並起的群雄中,朱元璋並不算強大,劉福通、張士誠、徐壽輝等農民軍無論從人力、物力、財力上都遠遠超過他。但他善於審時度勢,依靠這九字方針,特別是“緩稱王”的高招,尋找時機,向元勢力薄弱的地區發展。這樣,朱元璋的隊伍不僅建立了牢固的根據地,而且有充裕的時間和精力用於發展生產,縮小並減少了元政府的注意力,取得了壯大隊伍的實效。在以後的幾年間,盡管他的勢力已到足以稱王,自成一體的地步,但他仍然打著小明王韓林兒的旗號培植自己的勢力,甚至在小明王遭到了張士誠圍攻時,還親率大軍北上救援,這著一石二鳥,既把小明王控製在自己的掌心,又取得了小明王其他部下的支持,他的勢力更加龐大了。所以當他向南**平群雄,向北打敗元軍後,便輕而易舉地借口接小明王從滁州來南京議事之名,在中途鑿沉小明王的船,除掉了小明王。這時已沒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阻擋朱元璋改朝換代的步伐了。
1368年,朱元璋終於成了明王朝的開國皇帝。但是,在朱元璋的軍隊還不是足夠強大的時候,朱元璋是盡量避免與元朝的軍隊直接對陣的。這在智豬的博弈中就是小豬的選擇,因為我的力量比較弱小,我當然不是元朝的對手,我自然是跟在強手的後麵,或者堅守後方了。如果力量強大的大豬不去打元朝,那麽元朝反過來也會最先去打他們,因為他們對元朝的威脅最大。劉福通、張士誠、徐壽輝他們去攻打元朝是優勢策略。但當他們相互之間拚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朱元璋這頭智豬卻又成了坐山觀虎鬥的獵人,也是鷸蚌相爭中的漁翁,占盡了後動的優勢。因此,當他發動攻擊時,不管是對割據勢力還是對元朝都是致命的。
再次,隨時可以倚重一方打擊另外一方。在與陳友諒的鬥爭中,他就與明玉珍修好,並打著韓林兒的旗號四麵圍攻陳友諒。
總之,在博弈中既有先動優勢策略,也有後動優勢策略。至於在具體的博弈中究竟是選擇先動還是後動,都是由博弈參與者的各方具體情形所決定的。
要如何才能擺脫一個和別人爭奪生存機會的困境?這是智豬博弈的困境能否解開的一個重要問題。如果在技術上進行改進,讓人們之間不再有生存的危機,這是一個辦法,但是可行度並不高;如果從自身出發,加強自身的實力,讓自己成為智豬博弈中當之無愧的主宰者,那麽自己就算是主動作出讓步或者不參與爭奪,也不會對自己的利益產生太大的損害。畢竟,再好的策略,也不如實力能給人安全感,也沒有實力穩定可靠。
明朝初年,出現過一場叔侄之間的權力爭奪戰,這就是著名的“靖難之役”。這基本上就不算是一個完整的博弈案例,因為主宰這場爭奪的一直都是這場爭奪中的一方,就是作為叔叔的燕王朱棣。他靠著自身的實力,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明成祖朱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四子。他出生在兵荒馬亂的戰爭年代,親眼見到了人民顛沛流離的生活,也聽說了自己祖父祖母(即朱元璋的父母)因貧苦而死甚至無錢埋葬的故事。
少年時期,他與其他皇子一起接受儒家教育,學習儒家經典與治國之術,後來在明太祖洪武年間被封為燕王,鎮守北邊。在抵禦蒙古各部的戰爭中,他的軍事才能得到了鍛煉,而且明初的政治鬥爭也對他產生了影響,使他一方麵深諳權力鬥爭的手段,另一方麵熱衷於把持權力。
朱元璋在位期間,他通過政治實踐,積累了豐富的政治經驗,同時也為自己經營了雄厚的政治資本,在當時的皇室諸王之中,他是權力最大、能力最強、支持率最高的一個。
朱棣在洪武年間被封為燕王,就藩之處在北平(北京)。當時的北平,是北方的重要都市,無論是軍事地位,還是政治經濟地位,都是舉足輕重的。洪武二十三年,明太祖命令朱棣率兵討伐蒙元的殘餘勢力,朱棣率大軍出征,軍容嚴整,布陣有方。
在實戰中,他出奇製勝,冒雪進兵,包圍了元軍,並招降了一批蒙元的重要官員,得到了朱元璋的褒獎。不過,他因為是第四皇子,按照當時的規矩,要皇帝的嫡長子才能繼承皇位,所以朱棣隻能做一個稱霸一方的藩王,當時也並沒有爭奪皇位的打算。
可是一切都因為太子的去世而改變。朱元璋六十五歲那年,其羸弱的太子朱標因病而死,在群臣的推擁下,懿文太子朱標的兒子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備位東宮。六年後,朱元璋病死,這位皇孫繼承了皇位。建文帝朱允炆,自小聰慧好學,是個仁孝的皇子。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十月,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
洪武二十九年,老皇帝朱元璋召集諸子於東宮參見朱允炆,行宮廷儀製,也就是讓朱允炆的叔叔們拜見未來的國家皇帝。厚道謙和的朱允炆內心很是不安,於東宮按朝廷禮儀受拜後,趕忙入內殿,以“家人禮”拜見諸叔,“以諸王皆尊屬也”。
可以說,太子朱標去世之後,朱棣心裏那種不和自己的兄弟爭奪皇位的親情安全網已經破裂,他心中對這位皇太孫,將來的皇位繼承人並不認可,所以,在朱元璋駕崩之後,他才開始篡位。
朱棣要進行篡位,自然要擁有一定的權力。他的權力,完全來自朱元璋時代。當初,朱元璋建立明朝後,在南京建都,地距邊塞六七千裏遠,已經失敗並且逃到大漠的元朝蒙古殘兵敗將常常於塞下出沒,捕殺吏民,搶奪財物,騷擾邊境。
因此,對於各邊境重要地區,明初皆以皇子坐鎮。朱元璋對屬下將領非常猜忌,對他自己的骨肉諸子卻一千萬個放心,下命諸子可以專製國中,各擁精兵數萬,並有征調各路軍兵的權力。其中,燕王朱棣的軍隊最為精良,勢力也最大,這支本來用於抵禦外敵的軍隊,就將作為他日後用來進行皇位爭奪的籌碼,為他出生入死。
朱元璋去世以後,朱允炆繼位,是為建文帝。建文帝即位後馬上接受大臣齊泰、黃子澄的建議,削奪諸藩,先後削除周、湘、代、齊、岷五王,危及朱棣王位。雖然沒有馬上把矛頭指向燕王,但是建文帝的種種試探性舉動都使燕王加強了警惕。
智豬博弈存在的基礎,就是雙方都無法擺脫共存局麵,而且必有一方要付出代價換取雙方的利益。而一旦有一方的力量足夠打破這種平衡,共存的局麵便不複存在,期望值將重新被設定,智豬博弈的局麵也隨之被破解。
其實,建文帝削藩的行動並不是引起朱棣叛亂奪權的真正原因。早在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皇太子朱標薨,朱棣便已動窺位之心。當時,在諸王封國時,一個叫做道衍的和尚(俗家名字姚廣孝)就去求見燕王朱棣,說“大王使臣得侍,奉一白帽與大王戴”。“白”加“王”上為皇,與其說這和尚有識皇之眼,不如說朱棣早有不臣之心。朱棣聽了之後,一直對這個和尚十分禮遇,並且把他當做心腹,經常和他商量機密要事。
建文帝即位,周王首先被削奪王位,向來就心懷異圖的朱棣抓緊時間招兵買馬,挑選壯士為衛軍,又四處召集異人術士。同年年底,建文君臣已知悉燕王舉動不尋常,並采取了一些措施提防朱棣。首先,建文帝以防備北邊蒙古為名,派武將戍守開平,並下令調征燕王所屬衛兵出塞,派人隨時就地偵伺這位王爺的動靜。
同時,朱棣的大舅子徐輝祖(功臣徐達之子)常常把從妹妹那裏打聽來的燕王信息密稟於建文帝,十分受建文帝的信任,被加封為太子太傅,與李景隆一起統管軍隊,隨時準備發動圖燕之舉。
建文元年七月,建文帝派人逮捕燕王手下的官員於諒、周鐸至京殺頭,並下詔譴責朱棣。為了爭取時間,朱棣裝瘋,於北平市井中狂呼亂走,奪人酒食胡吃海塞,胡言亂語,躺在地上打滾叫罵。一整天一整天地假裝不省人事。張芮、謝貴人王府“探病”,盛夏暑天,看見朱棣披著大棉被在一個大火爐子前“烤火”,連連搖頭大呼:“凍死我了!”張謝兩人密奏,建文帝等人還真有些信以為真。
幸虧有燕王長史葛誠為內應,密報朱棣即將舉兵。兵部尚書齊泰確也當機立斷,馬上發符遣使,命有司迅速前往北平,逮捕燕王府邸內相關人等,並密令張芮、謝貴等人相機行事;同時,又密敕北平都指揮使張信,因其一直為燕王親任,命他親自逮捕朱棣。這一行動泄露,最終導致了朱棣率兵造反,前後曆經三年多,終於打下了明朝的都城南京,建文帝不知生死,朱棣終於奪取了皇位,成了號令天下的皇帝。
朱棣走上皇位的道路,是從他多年經營的實力中得來的。沒有什麽過於精巧的策略和十分奇妙的招式,但是他就是這樣成功了。這也可以理解成為智豬博弈的一種情況,那就是在雙方實力不均衡的情況下,由強勢的一方打破這個困境。其博弈形式如下:
朱棣(大豬)起兵建文帝進攻朱:4;建:2不進攻朱:6;建:6不起兵建文帝剝奪兵權朱:-3;建:3不剝壓兵權朱:0;建:0消藩與叛亂
從上麵的矩陣看來,朱棣起兵和建文帝進兵就成了博弈中的優勢策略,就是二者的直接對抗,而在智豬的博弈中,大豬有實力的優勢,而朱棣是頭大豬,所以他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