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望值不明確且風險較大的時候,此時的博弈參與者將應該如何自處?是盲目行動還是靜觀其變?這裏我們可以借用“智豬定律”來進行選擇。那麽何謂“智豬定律”呢?我們不妨先看看博弈論中對這一理論的闡述。在博弈論中,它是先假設了兩頭豬,一頭大的,一頭小的,同在一個豬槽裏進食,豬槽一端有一個按鈕,另一端就是出豬食的,隻要一按按鈕,出豬食端就會放出十份豬食,而兩頭豬都在按鈕端。如果由大豬按按鈕,小豬可以吃到四份豬食,大豬也能吃到四份豬食;但如果小豬按按鈕的話,將吃到一份豬食,而大豬將吃到九份豬食;如果都不按,就都吃不到豬食,也就是一份也得不到。

在大豬與小豬的博弈中,小豬就有一個嚴格優勢策略即等待大豬去按按鈕,而如果刪除小豬的嚴格劣勢策略的話,按按鈕其實也成了大豬的嚴格優勢策略。簡單說來,就是小豬可以搭大豬的便車,或者說小豬在剝削大豬。因此,我們所說的智豬其實就是指那頭小豬了。那麽在我國曆史上的春秋爭霸時期,哪些是聰明的“小豬”呢?

我們認為,第一頭聰明的“小豬”應該是周。當時周的力量已經衰微,雖然名義上其他諸侯國都是它的屬國,但它們的眼中已經沒有它這個宗主國了,根本不聽它的指揮。但是當它們有了危難的時候,就又向周這個宗主國請求援助了。當時。周邊的諸侯小國都遭到了周邊少數民族的侵擾,於是它們紛紛向周王室請求援助。此時,周有三種選擇:一是直接援助;二是請求其他的大國援助;三是不作為,聽之任之。在這三種策略中,直接援助相當於智豬定律中的小豬按按鈕,屬於嚴格劣勢策略,因為它那點微弱的援助,不僅不能打退入侵的少數民族,而且還會把自己都搭進去;而主動請求大國的援助,它們如果答應還好,如果不答應的話,把周天子的臉麵就全丟盡了,風險雖比直接援助要小,但還是有風險;惟有不作為,雖然幫不了有危難的小諸侯國,也丟了一點麵子,但跟那些大諸侯國比,這就算不得什麽了,因為一旦小的諸侯國被滅亡的話,就增加了少數民族的勢力,它們也就更有力量來侵擾大的諸侯國了,更何況大諸侯國幫助了小諸侯國,那麽這些小諸侯國就會聽從和擁護幫助大諸侯國,還趁機就把自己的影響和勢力擴大了,這可是一舉兩得的美事,所以損失最大的不是周王室,因此這是周的嚴格優勢策略。當然,這也是弱小者沒有辦法的辦法。事情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隨之而來的當然是周王室尊嚴的進一步下降,諸侯國的進一步強大以致最後把周滅掉。

正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春秋時期就成為我國曆史上的諸侯爭霸時期。這個時候最早稱霸的是齊桓公,齊桓公以管仲為相,整頓國政,廢除公田製,按土地的肥瘠,確定賦稅,設鹽、鐵官和鑄錢,增加財政收入,寓兵於農,將基層行政組織和軍事組織合為一體,增加了兵源和作戰能力,迅速成為華夏各國中最富強的國家。

很明顯,在華夏大地上齊國也就成了惟一的“大豬”,可要按按鈕卻還要等待時機。需經主人允許,否則可能不僅得不到豬食,還會挨打。所以齊桓公還必須把自己幫助或幹涉其他國家的行動合法化,因為當時名義上齊國還是周的一個屬國,它還沒有這種權力。但當時由於周王室的力量已經衰弱,對各諸侯國的事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周邊的各諸侯國又不斷地遭到外族的入侵,急需一個強國來幫助他們,齊國理所當然成了他們的救世主了,但它卻沒有合法的資格。那怎麽辦?那隻能打著周天子的旗號呀,所以齊桓公就打起了“尊王攘夷”的旗號,“尊王”是因為當時周天子畢竟是傳統上的“天下共主”,如果公開拋棄他,取他的地位而代之,必然遭到各國諸侯的共同反對,不如表麵上打起“尊王”的旗號,“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莫敢不聽”;“攘夷”是因為在周邊少數民族的威脅麵前,一些較弱小的諸侯國難以自衛,需要大國出麵聯合各諸侯國共同進行抵抗。

在智豬博弈裏,利用他人的努力來為自己謀求利益的智者是最大的受益人,因為他不必付出什麽勞動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因此,關鍵就在於如何讓對手心甘情願地按照自己的期望去行動。

“尊王攘夷”是齊桓公成功的對外政策,也是他爭霸的有力手段。通過以上的政策和策略,齊桓公多次大會諸侯,幫助或幹涉其他國家,抗擊夷狄的侵擾,終於在周僖王三年(前679年)成為霸主。周惠王二十一年(前656年),齊桓公帶領八個諸侯國的聯軍,以優勢兵力迫使楚國服從他,訂立了召陵(今河南偃城)之盟。後來,周王室發生糾紛,齊桓公又幫助太子姬鄭鞏固了地位。太子即位後,就是周襄王。周襄王為了報答齊桓公,在隨後進行的“葵丘會盟”中,周天子特地派使者把祭祀太廟的祭肉送給齊桓公,算是一份厚禮,因為這就等於是正式承認了齊桓公的霸主地位,從而使齊國的稱霸行為名正言順了。所以曆史學家認為,這是齊桓公多次召集諸侯會盟中最盛大的一次,也是他霸業的頂點。

齊桓公打著“尊王”的旗號,還有一點尊王的態度,他強調諸侯在向齊國進貢的同時還應該要向周王室進貢,在祭祀的時候還要和周天子一起來主持太廟的祭祀,隻是分享了周王室形式權力的一半,那是因為比齊國稍弱的國家也選擇了智豬定律,但它們隨時有實力去“按按鈕”。對齊國是一種潛在的威脅。但一旦大諸侯國之間的實力相差比較大時,而且也願意選擇智豬定律時,那霸主對周這頭智豬的控製和要求分享的權力也就越來越多了,後麵爭霸的晉國和楚國都說明了這一點。

晉國國內安定以後,晉文公便開始了一係列爭霸戰爭和外交活動。首先就是發動了對稱霸有決定意義的晉楚“城濮之戰”。周襄王十九年(前633年),楚成王率楚、鄭、陳、蔡、許等國軍隊圍攻宋國,宋國向晉國求援。晉文公抓住這個時機,立即進行戰前準備,文公首先派兵攻打楚國的盟國衛國和曹國,想以此吸引楚軍前來救援,以解除楚軍對宋國的圍攻。晉國軍隊渡過黃河,活捉了曹共公。

晉楚兩國在城濮(今山東省鄄城西南)交兵,晉文公對楚軍退避三舍,以避其鋒芒。楚軍統帥,令尹子玉求戰心切,派人請戰。周襄王二十年(前632年)四月四日,晉楚兩軍決戰,晉軍大勝。這次戰爭,由於晉文公在外交上爭取了秦、齊兩國參戰,在軍事上采取了先讓一步,後發製人的方針,化劣勢為優勢,被動轉變為主動,終於取得了對楚國的決定性勝利,奠定了晉國稱霸中原的基礎。“城濮之戰”把北上爭霸的楚國打敗後,使楚國的力量有所削弱,加上晉文公與楚成王之間的交情,晉楚兩國隨即在宋國的斡旋下進行了弭兵活動,達成了一致的協議,而齊國和秦國都是晉國的盟友。再加上晉文公對周天子的禮節也是做得很到位的,他為周襄王在踐土(今河南省滎澤縣西北)建起一座行宮,舉行向周襄王獻俘的盛大儀式。由此他從周天子那裏分享到的權力也就比齊桓公更多了,幾乎成了周天子的代言人。周襄王不僅命大臣王子虎等冊命晉文公為齊桓公以後的又一位侯伯,而且還賜給晉文公象征霸主權威的禮器,及黃河以南的大量土地。晉文公從此可以直接祭祀天神,自由征伐,成了周天子正式的合法的代言人。他隨即在踐土與各國諸侯舉行了盟會,史稱“踐土之盟”。

如果說齊桓公和晉文公都是以武力為後盾,以德行和禮儀外交為手段來取得了對周這頭“智豬”進行控製的話,並打著周天子的旗號以和平的方式來剝奪周的應有的象征統治權,從而獲得現實的收益值,那麽楚莊王的稱霸手段就要直接和**得多了。

公元前613年,楚成王的孫子楚莊王新即位,做了國君。晉國趁這個機會,把幾個一向歸附楚國的國家又拉了過去,訂立盟約。楚國的大臣們很不服氣,都向楚莊王提出要他出兵爭霸權。

但楚莊王認為時機不成熟,決心改革國政。他一麵把一批奉承拍馬的人撤了職,把敢於進諫的伍舉、蘇從提拔起來,幫助他處理國家大事,一麵製造武器,操練兵馬,當年,就收服了南方許多部落。第六年,打敗了宋國。第八年,又打敗了陸渾(在今河南嵩縣東北)的戎族,一直打到周都洛邑附近。為了顯示楚國的兵威,楚莊王在洛邑的郊外舉行了一次大檢閱。這樣一來,可把那個掛名的周天子嚇壞了。他派一個大臣王孫滿到郊外去慰勞楚軍。楚莊王和王孫滿交談的時候,楚莊王問起周王宮裏藏著的九鼎大小輕重怎麽樣。九鼎是象征周王室權威的禮器,楚莊王問起九鼎,就是表示他有奪取周天子權力的野心。王孫滿是個善於應付的人,他勸說楚莊王:“國家的強盛,主要靠德行服人,不必去打聽鼎的輕重。”這就是“問鼎中原”。楚直接就想滅掉周這頭智豬,最終因為不具備滅掉周朝的條件,楚莊王也就帶兵回國了。

後來,楚莊王又請了一位楚國有名的隱士孫叔敖當令尹(楚國的國相)。孫叔敖當了令尹以後,開墾荒地,挖掘河道,獎勵生產。為了免除水災旱災,他還組織楚國人開辟河道,能灌溉百萬畝莊稼,每年多打了不少糧食。沒幾年工夫,楚國更加強大起來,先後平定了鄭國和陳國的兩次內亂,終於和中原霸主晉國衝突起來。

公元前597年,楚莊王率領大軍攻打鄭國,晉國派兵救鄭。在鄴地(今河南鄭州市東)和楚國發生了一次大戰,晉國遭到了慘敗。從此楚莊王成就了霸業。

周雖然運用了博弈論中的智豬定律,但智豬定律中的智豬都是假定了的理性的豬,不會弱肉強食,而在現實生活中,特別是在國與國的關係中,那卻是誰擁有了按按鈕的權力,誰就擁有了更多的實惠和話語權了,大豬完全有可能對小豬進行威脅和嘶咬,甚至殺死小豬。所以周選擇智豬定律隻不過是弱者的無奈之舉。其實如周一樣弱小的諸侯都隻能運用智豬定律,在選擇它的同時也就淪為了霸主們稱霸的工具和附庸了。祭祀太廟的祭肉本是周王室的專有權力,周鼎就更是周朝存在的標誌,但就連這一點作為“天下共主”的儀式上的王權標誌,也不得不跟霸主們一起分享了。霸主們都打著“尊王”的旗號,但幹的卻是“踐王”的行為。

在智豬博弈的模型中,要擺脫大家都無法生存的困境,就要讓雙方的期望值不同,然後由一方作出現象上的讓步——實際上,讓步的這一方,隻是在現象上看起來是謙讓了,但他不是無原則無目的地讓步,絕不像孔融讓梨那樣是出自道德心,而是出於自己理性的盤算和對期望值的估計,然後才采取看似讓步的舉動的。這樣一來,別人看來你是讓步了,因為現象上是如此的,而你自己又在不違背自己的計劃和意願的基礎上,打破了困境,實現了自己的期望,看似愚蠢,實際卻是智慧之舉。

春秋時代,晉國“退避三舍”而大勝楚國,正是智豬博弈模型的複雜變化。

晉文公即位以後,整頓內政,發展生產,把晉國治理得漸漸強盛起來,他也想能像齊桓公那樣,做個中原的霸主。這時候,正好周朝的天子周襄王派人來討救兵。周襄王有個異母兄弟叫太叔帶,聯合了一些大臣,向狄國借兵,奪了王位,周襄王帶著幾十個隨從逃到鄭國。他發出命令,要求各國諸侯護送他回洛邑去。列國諸侯有派人去慰問天子的,也有送食物去的,可就是沒有人願意發兵打狄人。

有人對周襄王說:“現在諸侯當中,隻有秦、晉兩國有力量打退狄人。別人恐怕不中用。”襄王才打發使者去請晉文公護送他回朝。晉文公馬上發兵往東打過去,把狄人打敗,又殺了太叔帶和他那一幫人,護送天子回到京城。過了兩年,又有宋襄公的兒子宋成公來討救兵,說楚國派大將成得臣率領楚、陳、蔡、鄭、許五國兵馬攻打宋國。大臣們都說:“楚國老是欺負中原諸侯,主公要扶助有困難的國家,建立霸業,這可是時候啦。”

晉文公早就看出,要當上中原霸主,就得打敗楚國。他就擴充軍隊,建立了三個軍,浩浩****地去救宋國。公元前632年,晉軍打下了歸附楚國的兩個小國——曹國和衛國,把兩國國君都俘虜了。楚成王本來並不想同晉文公交戰,聽到晉國出兵,立刻派人下命令叫成得臣退兵。可是成得臣以為宋國遲早可以拿下來,不肯半途而廢,他派部將去對楚成王說:“我雖然不敢說一定打勝仗,也要拚一個死活。”楚成王很不痛快,隻派了少量兵力歸成得臣指揮。

成得臣先派人通知晉軍,要他們釋放衛曹兩國國君。晉文公卻暗地通知這兩國國君,答應恢複他們的君位,但是要他們先跟楚國斷交。曹衛兩國真的按晉文公的意思辦了。成得臣本想救這兩個國家,不料他們倒先來跟楚國絕交。這樣一來,真氣得他雙腳直跳,他嚷著說:“這分明是重耳這個老賊逼他們做的。”他立即下令,催動全軍趕到晉軍駐紮的地方去。

楚軍一進軍,晉文公立刻命令往後撤。晉軍中有些將土可想不開啦,說:“我們的統帥是國君,對方帶兵的是臣子,哪有國君讓臣子的理兒?”

狐偃解釋說:“打仗先要憑個理,理直氣就壯。當初楚王曾經幫助過主公,主公在楚王麵前答應過:要是兩國交戰,晉國情願退避三舍。今天後撤,就是為了實現這個諾言啊。要是我們對楚國失了信,那麽我們就理虧了。我們退了兵,如果他們還不罷休,步步緊逼,那就是他們輸了理,我們再跟他們交手也不遲。”

詐敗作為一種常用的策略,一直為國人所稱道,但如何使用這一策略,在什麽形勢下使用這一策略,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一個固定的套路。如果放在智豬博弈的視角下,通過詐敗,讓對方陷入自己所期望的情況下,為己所製,是最好的狀態。

晉軍一口氣後撤了九十裏,到了城濮(今山東鄄城西南)才停下來,布置好了陣勢。楚國有些將軍見晉軍後撤,想停止進攻,可是成得臣卻不答應,一步盯一步地追到城濮,跟晉軍遙遙相對。成得臣還派人向晉文公下戰書,措辭十分傲慢。晉文公也派人回答說:“貴國的恩惠,我們從來都不敢忘記,所以退讓到這兒。現在既然你們不肯諒解,那隻好在戰場上比個高低啦。”

大戰展開了。才一交手,晉國的將軍用兩麵大旗指揮軍隊向後敗退。他們還在戰車後麵拖著伐下的樹枝,戰車後退時,地上揚起一陣陣的塵土,顯出十分慌亂的模樣。成得臣一向驕傲自大,不把晉軍放在眼裏。他不顧前後地直追上去,正中了晉軍的埋伏。晉軍的中軍精銳,猛衝過來,把成得臣的軍隊攔腰切斷。原來假裝敗退的晉軍又回過頭來,前後夾擊,把楚軍殺得七零八落。晉文公連忙下令,吩咐將士們隻要把楚軍趕跑就是了,不再追殺。成得臣帶了殘兵敗將回去,半路上,自己覺得沒法向楚成王交代,就自殺了。

晉軍占領了楚國營地,把楚軍遺棄下來的糧食吃了三天,才凱旋回國。

晉國打敗楚國的消息傳到周都洛邑,周襄王和大臣都認為晉文公立了大功。周襄王還親自到踐土慰勞晉軍。晉文公趁此機會,在踐土給天子造了一座新行宮,還約了各國諸侯開個大會,訂立盟約。這樣,晉文公就當上了中原的霸主。

在這一事件中,晉文公主動讓步,讓楚國先進軍,表麵上是作了讓步,好像是那隻愚蠢地跑來跑去為別人找食物的豬,但實際上,這是一種十分巧妙的策略。一方麵,通過這種方式,讓晉國軍隊在戰術上能夠更加穩定,不會因為渡河而引起隊形紊亂;另一方麵,通過這種讓步,晉國在道義上做到了仁至義盡,讓楚國不再有攻擊晉國的口實;同時,這種自己按兵不動甚至退後,等待對手主動出擊的做法,也正符合智豬博弈的精神。正是這種巧妙的安排,讓晉國不費力氣地取得了戰鬥的勝利,並且揚威於天下。其博弈矩陣如下:

從矩陣看來,隻要晉國選擇了後退,就可以贏得稱霸的威信,而不管楚國是否進攻。因此我們說,後退是晉國的優勢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