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這是什麽子彈?這麽厲害?”
“哈哈。”天一站在一邊,得意地大笑,蹲下身,抓起他的手,從手下摳下個東西。
“太棒了。”他跳起來,“我成功了。還可以循環利用。”
“這是用張梅遠畫出的符做的子彈,別看隻是一張紙,但很管用吧?”
“它有個致命弱點。”天一拿著子彈在我麵前一晃。
“有效範圍不能超過兩米而且得是晴天。有風的話可能會飛走。”
“你可以在裏麵包上點東西,增加重量以達到增加射程的目的。”
“那我得再研究一下才行。”
“你可以先帶著防身,以後不用怕這種妖怪色狼了。”
五郎躺在地上狼狽地看著我倆,一臉不服。
阿荷 站在窗後看著我們鬧,麵無表情,好像跟本沒看到眼前發生的事情。
“木木,天一,我們一起走一趟,去X醫大。”她走到門口。
天一把桌上的子彈抄起來,一共五發裝到槍裏,把槍遞給我。
我們各自拿著自己的工具包,立時出發。
五郎早已不見。
......
顧聖和季小顏住在同一個女生宿舍樓,兩人錯一層。
平時見麵機會也不算多。
周末,季小顏懶洋洋躺在**看小說打發時間。
這段,她精神不太好。
有些事情雖然過去很久,但對一個人生活的影響一樣都在。
比如,尚斌的死。
尚斌在醫學院的地位,像個明星。
體育部長,籃球明星,會彈吉它,關鍵功課也厲害。
是眾多女生心目中的最佳男友。
他是季小顏的男朋友,這讓很多女生不解,季小顏有什麽呀?
不是特別漂亮,不是特別拔尖,不是特別出眾,沒有一項是特別的。
尚斌是不是吃錯藥,眼睛壞掉了?
然而他們在校園裏來來去去,那麽多情侶分分合合,偏偏他們還在一起。
時間過去一年,仍有女生會在人群中認出季小顏。
“那個就是尚斌的女朋友哎,也不知道打扮打扮。”這種議論讓季小顏發狂。卻又無從發泄。
中午顧聖在食堂裏發現了單獨吃飯的季小顏,她坐過去。
“怎麽了?心情不好啊。”
“沒什麽?”季小顏無法展顏,她連顧聖也不想理,顧聖是個超級理智的女孩子。
而自己是情緒化感性的人,有時她和顧聖傾訴煩惱時,顧聖看她的眼光令她感覺自己是個大傻瓜。
“這有什麽好煩的?”這種表情清楚地掛在她臉上。
“不理她們就好了。”緊接著就是這句話。
“你的心腸像個精密儀器。”李小瘢對顧聖說。“你太適合醫生 這個職業了。”
“也許我還沒遇到讓我失去理智的人。”顧聖哈哈大笑,對季小顏的評價相當滿意。
季小顏笑不出悶聲吃飯。
有些事情即使是好朋友也無法理解。
是她第一個發現了尚斌的屍體。
天眩地轉,她跟本不相信躺在鐵**的被開了顱的男生是自己的男友。
她開了門走進去,捂住衝口而出的尖叫。
顫抖著逼自己去看鐵**的那張臉。
他的臉很幹淨,像睡著了。
如果不看額頭以上的話。
鐵**放著一隻玻璃罐子,裏麵放著漂亮的完整的大腦。
季小顏眼淚順著臉頰向下流,一片片打濕了前胸,她撲到男友胸前。
下一秒暈倒在滿是鮮血的地上。
這一年隻要閉上眼睛,就是尚斌的笑臉,交替著那張蒼白的從額頭處被切掉的麵容。
她體重急劇下降。那個月連月經也不規律,淋漓不盡,繁重的功課加上身體不適和精神上的刺激,季小顏感覺自己快扛不動了。
更想不到的是,往日要好的同寢姐妹,離開了兩個。
“我們不能和你在一起,對不起。我們很喜歡尚斌,他死了,看到你就會想起他,真的受不了。”她們提著自己的東西,就這樣和別人調換了寢室。
好在,還有一個女生留下來,兩人平時關係一般,不好不壞。
生活撕掉了溫情脈脈的麵紗,向她顯露了另一麵。
此時,她幾乎羨慕顧聖的理智,如果不那麽容易就動了情,是不是生活會好過的多。
但,有什麽意思?
“你吃得太少了,特別是蛋白質。”顧對看季小顏把肉都撥到一邊去,責備她。
“從他出事,我就吃不下肉。”季小顏解釋。
“他走了,你還要繼續生活呀,總不能這麽和他一起走掉吧?”
顧聖指了指自己的頭發說,“你看我剪的發型怎麽樣?”
季小顏報歉地笑笑,她沒發現顧聖剪頭發了,短得幾乎貼頭皮了,劉海偏在一邊,很俏皮,又利索。
左耳朵上戴著一隻鑽石耳釘。
顧聖體格修長,從後麵看像個男孩子。
“對了,我今年報了楊光的研究生。”顧聖隨口說。
“哦。我還要再等一年再報。真不知道怎麽想的,看人家木木開始闖**社會了,我們還他媽的悶在象牙塔裏。”
“我們又不會請神捉妖,搞封建迷信,出去闖靠什麽吃飯。”顧聖笑笑,將一勺米飯送到口中。
“要有迷信學院我肯定去上,早就畢業了。”季小顏報怨道。
“嗬嗬,我寧願多上幾年學,我喜歡當醫生,幫助別人的感覺會很好。”
“你手怎麽了?”顧聖拉起季小顏的手,她手上虎口處有一道很長的傷痕。新鮮傷口。
“我也記不起來了,最近精神很差,有時候早起感覺像一夜沒睡覺一樣。”季小顏揉著太陽穴。
“走吧,去我們宿舍坐坐。”季小顏收拾起飯盒,邀請顧聖一起回宿舍。
推開門,同宿命空空的,隻有一張**有被褥。
兩人都愣在那。
季小顏桌子上留了張紙。“季小顏,我們集體般走,老師批準了。真心沒辦法和你一起住,你太吵了。”
季小顏抓起紙撕成碎片,氣得渾身直哆嗦,“這些賤人,走得好,我一個人住才安靜。”
“你吵鬧了?”顧聖很奇怪那上麵的留言。
“我連話都沒力氣說,怎麽會吵鬧?”她低沉著嗓音說。
她扶著椅子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小腹一陣熱流湧出,真該死,例假又出來了。
從衣櫃裏拿出大號衛生棉去了衛生間。
大中午大家要麽午睡,要麽在教室自習,衛生間裏安靜能聽到水管的滴水聲。
她上了一個格間關上門,水池裏不一會全是紅色**。她低聲哭泣起來,顧不得髒,頭抵在廁板上,低聲地哭起來。
“尚斌!尚斌,你怎麽就這麽離開我?為什麽每個人都要離開我?為什麽?”
她哭了一會,心情略好些,突然發現廁門下麵的空隙的亮光有一片被擋住的地方。
有人站在自己門外。
“顧聖?”她小聲叫了一聲。
沒人回答,那黑影也沒移動。
她站起身,手放在插銷上,一下拉開,一道影子一閃,消失了。
季小顏用力眨眨眼睛,麵前是洗手池和大鏡子。
衝了水,她慢慢走回宿舍,宿舍裏空空****。
顧聖先走了,留了張紙條,“楊光給我打電話了,我去麵試。”
......
顧聖來到實驗室,馬上要見自己心目中最仰慕的大神級,神經外科醫生兼老師,她深吸口氣,推開門。
一個四十五歲的身材勻稱的男人穿著白得令人發指的大褂背對自己站在文件櫃前翻閱資料。
早聽說楊光有潔癖,看來不是以訛傳訛。
男人聽到聲音回過頭,麵容嚴肅,一瞬間,他呆呆看著顧聖,仿佛因突然吃了一驚而失神。
“楊老師好。”顧聖禮貌打招呼,男人沒反應。“楊老師?”她提高聲音又叫一次。
“哦!”楊光深呼吸一口氣,“顧聖,你成績在所有報名的學生中不是最好的,給我一個錄取你的理由。”
“你閱讀過您所有的論文,醫學是科學,但是人對人的科學,我個人很欣賞您在論文既尊重科學,又有人文情懷的腔調,感覺和我的目標一樣。而且您的外科手術是出名的精準。我沒法不報您的研究生。”
“哪怕他們傳說您是學生終結者,魔鬼一樣嚴格也不能改變我的心意。”
楊光沒有笑,連一點臉部肌肉也沒顫動,“我的科很嚴,不好過,我想培養出最棒的醫生,而不是病人合法殺手。我需要天性嚴謹理智的學生,所以我很少招女生,在我看來,女生太感情用事。”
“那您很快會發現,我的理智隻比男生多,這是我唯一的優點了。”
“伸出手。”
顧聖伸出手指修長的雙手,楊光顫抖著用手接住那雙連一個傷疤也沒有的白皙雙手。十個指甲如同貝殼一樣閃著光澤。指甲修很很短。
這雙手注定要麽彈鋼琴,要麽拿手術刀。
“你被錄取了,隻要考試不掛科,一畢業就可以跟我。有事隨時來找我。”
顧聖開心地出門去。
楊光像經曆了一場大手術一樣癱倒在皮椅子上。
這是天意?
天 慢慢黑透了。
下了課的學生潮水一樣向宿舍湧去。
宿舍真是安靜,季小顏低頭開門,背後傳來女生們的三言兩語。
“那個女生就是尚斌的女朋友,聽說很神經質。”
“好奇怪,那麽優秀的男生怎麽喜歡那麽尋常的女生?我以為他和校花要好哩。”
“別說了,人家聽到了。”
“說不定換個女朋友,就可以避免這場災禍呢,像蝴蝶效應。”
季小顏打開門,回頭鎖上門,靠在門上,“這些淺薄的小女生,懂感情嗎?”
她從抽屜中拿出日記本,那是她堅持要和尚斌一起寫的。
一人一天,記錄這四年的感情。
翻開本子,一頁頁將日記翻過去。
一頁頁,眼淚滴在日記本上,她用力深呼吸,感覺像快暈過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