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害羞打開門走出來,一手將濕發挽了起來。

水珠順著毫無瑕疵的皮膚滾落下來。

女人的皮膚晶瑩得好似會發光的夜明珠。

“這就是你殺女人的原因?為了保持青春?”

“對!”她回頭一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自我醒來那天起,我隻渴望一件事。就是永保青春。至於為什麽,我想不起來了。”

她光著身子,皺著眉,“前世的記憶怎麽都忘了呢?”

“你先穿上衣服吧。”我指指外麵。

“天太熱,不想穿也行啊。”天一建議。

浴室邊掛著件長T恤,她套上。

就這樣走到大廳裏。

手一揮,廳裏的水晶燈都亮了,也沒有灰塵,屋子煥燃一新。

我暗自提防,這隻女怪,道行比毛倡伎高得多。

“坐吧。”她的衣服隻擋住臀部,哪個男人能抵抗這樣的**。

“你知道毛娼伎?”

“那是個可憐女人。”她拿起一杯紅色**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和我不同,她恨男人,我愛男人。”

“這是諾一的棲身處,不是我的。”她笑了,“失陪!”

手中的血杯向我擲來,帶著腥氣。

我身子一閃,再看時,女人已經不見了。

隻留一室的沉香氣。

“找頭兒想辦法吧,這隻怪物我不知道是什麽。”我收了刀靈,把木刀插在大腿的刀鞘裏。

逍遙在樓上樓下分別拍了照片,拿回去交差。

......

“是骨女。”張梅遠在賓館裏已洗過澡,穿著幹淨的浴衣拿著逍遙的手機一張張翻看。

“已逝之女,帶著深切的執念,靈魂附著與骨骸之上,化成了怪。她會吸男人精氣,還會用處女之血保留自己的青春。沒有比骨女更像人的怪物。難怪你認不出。”

“她說她愛男人。”

張梅遠點頭,“是的,最深的執念是對愛的求不得。她生前一定癡愛著某個男人。至死不忘。”

周天一打了個寒戰,“女人好可怕。”

“骨女不是那麽好修的,她一定得了某種助修的靈器。這麽多年,我隻遇到這一個。倒讓我有點興趣。”

“你們去看看阿荷吧,她在準備給那怪物催眠。把她前世的記憶發掘出來,唉都是此難搞的女人。”

“骨女的事兒明日再說。”

阿荷在屋裏點燃了蠟燭,燃上香。

諾一已經**睡著了,昏暗的燭光下,她看起來隻是個羸弱的少女。

“她是怪,可以催眠嗎?”

“她是修出靈的怪,有了感情有了思想,當然可以催眠,而且還可以再入輪回。”阿荷憐憫地看著她。

“好想知道她身上發生什麽事,令她如此痛恨男人,如此報複他們。”

“隻留木木,你們倆出去吧。”她溫和地吩咐天一和逍遙。

天一撇撇嘴,被逍遙拉出去了。

阿荷圍著諾一慢慢繞圈,手裏搖著魂鈴。口中訟唱著神秘的調調。

不大會,諾一竟然現出本貌,一身長毛的女人。

臉上竟然全是傷痕,溝壑縱橫,皮肉都翻了出來。

她緊閉的眼睛中流出了淚水,阿荷將鈴聲放輕放慢,那調調像在哄著個孩子。

毛哄哄的怪物平靜下來。

身上浮起一層乳白色的光暈。

“靈魂快出來了。”阿荷聲音低得如同耳語。

那層乳白光暈時暗時亮,好似容易受驚嚇的小獸。

時不時探出腦袋再縮回去,確認自身的安全。

阿荷換了調調,緩而柔和,像隻軟軟的手在撫摸著心髒。

那層光暈漸漸變大了,一點點從毛哄哄的身體中抽離出來。

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慢慢聚成人形,腦袋歪在胸前,眼中仍然在流淚。

一滴紅色的淚流到了胸口,本來熒白的靈體變了顏色,雜入了一絲紅。

那絲紅一點點擴大,暈染,整個靈體都變成了紅...

那紅色越來越深濃,像血一樣粘稠,在靈體上湧動。

猛然間,靈體睜開了全白的眼,死死瞪著我,又像是穿過我,看像很遠的地方。

阿荷的鈴聲驟然變急,“鈴鈴”的聲音越發高亢,令人心驚膽寒。

那血色靈體好像有所畏懼縮了縮,張開了嘴巴,嘴裏沒有一顆牙,黑洞一樣,發出長長的淒厲的嘯叫。

痛苦的叫聲,尖利得快刺穿我的耳膜。

它突然開口了,“沒有人能平複我的仇恨,我要他們一個個全部都拿命還償!!”白色的眼睛裏出現了一隻琥珀色的瞳孔。

靈體一下撲向諾一身體上。

諾一並沒有醒來。

阿荷搖搖頭。

“平時催眠喚出的靈體沒有自我意識,問什麽答什麽,這次,我已進行了深度催眠,但...靈魂仍保持著清醒的自主意識。”

“真的想不出是什麽樣的仇恨...”

我沉默不語,深知挖出的真相一定醜陋不堪的。

“那就查清案子吧,先把她留在這裏。”我輕鬆地揮揮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們早已習慣了。

“五郎?你在哪呀?”燭光昏暗的屋裏白光一閃,銀發小將出現。

“看好這個犯人哦。丟了,你的主人肯定要打你屁股的。”

“切,這點小事兒。”他翻翻眼睛。

“還有,不許非禮她。”

早上,照例邊吃早飯邊開晨會。

“我看了昨天你們發的照片,這座房子必定與毛倡伎有莫大的聯係。今天要徹查這個房子。”

“骨女嘛比毛倡伎狡猾得多。住處還沒找出來,交給五郎去查。”

“吃飽散會。今天務必把毛倡伎的事處理完。查不出來,也要送她走,要麽殺了,要麽入輪回。”

“我的案子不得超過五天。不過是個怪。”他眉眼冷冷。

“逍遙留下,你們都走吧。”

“我想帶著諾一一起去。”

“隨便,這種小事不必問我。”他不耐煩揮手叫我們快走。

我們幾人看了看逍遙,天一衝他賊笑一下。

張梅遠不會交代簡單的事給人做的。

必定是什麽棘手的事,需要理智不急燥的人。

會是什麽事呢?

我下樓,遇到一個穿黑衣戴墨鏡的平頭男子。

特種兵一樣的身材。

露在外麵的皮膚曬的黝黑。

是張梅遠的助手,趙秋和。

幾乎從不開口的沉默男人。

他經過我們,目不斜視向張梅遠房間走去。

......

我們幾人驅車來到那座豪華破落的白色洋房前。

今天若不找出真相,毛倡伎肯定會被張梅遠處死。

他絕不會對一隻怪留情。

更不會因為她的遭遇和悲慘的前世心生憐憫。

不傷魂,背因果這些對他來說,屁也不是。

“做了鬼不好好投胎,被我殺掉,這就是它的果。”

我見過他勸不願離世,徘徊人間的鬼。

“你死的慘是因為自己性格懦弱,從前再不堪也過去了,屁也不算,向前看,投胎去吧。”他不耐煩地抖著七星狗血鞭。

“可是我不甘心哪......”鬼哭尤在耳邊回**,張梅遠一鞭將他抽飛了,煙也不剩一絲。

“勸過了,不聽。”他收起鞭子。

我不想諾一也有這樣的結果。

“下車吧,諾一。”她看到我們將她拉到此處,垂著眼睛。

“沒用的,要麽殺掉我,要麽放了我。我決不會放棄仇恨。”她輕言淺笑,卻字字鏗鏘。

我拉著她走到門口,她掙紮著不願進門。

“放開我!”我和天一一起拖拽她,她用腳卡在門邊,身體被我拉得快躺下。

“不要,我不要進去。”女怪兩腿亂踢,拚命掙紮,**得塵土亂飛。

“骨女說這是你的棲身之處,哦,芝芝說。”

她頭發紛亂,眼睛翻白看著我。

“你信她,那個滿口沒一句實話的婊子。”她吐了口吐沫。

“若是對男人還會吐露一點真情,對方是女人隻會遭她蔑視和嫉妒。”

“你怕了?”我不再拉她,任她躺在地上淚水橫流。

“你怕什麽?為什麽怕這裏?”

“你沒在這兒住過。對不對。”我盯著她,“骨女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

“我死的時候,隻有十五歲。”她蜷在地上不停地發著抖,無法控製法身,現出真容。

渾身毛發,臉上全是翻著肉,露出白骨的傷口。

“五郎看著她。讓她呆在門口吧。”

我和阿荷天一,重新搜查這座白色的陷入死寂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