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黃鐵達、公孫玉陽、逍遙、阿荷,連夜啟程,準備到鎮上找個可以住宿的地方。

趕路這件事決定權在黃鐵達,我和阿荷上了車就歸他們管了,拉哪算哪。

於是我們不多話,把椅子放下來躺倒,邊休息邊聊天。

不多時來到了鎮子上,車子停下,我起身向外看,是一個三層紅樓,看起來已經很像樣子了,大門口的轉門上麵有四個紅字“賓至如歸”。

哇!我伸個大懶腰,終於可以有張好好的床睡上一覺了。

後麵還有一排座椅,逍遙在後麵拍拍我,“木木,快下車吧,我在後麵感覺像駝了你一路。”

我回頭一個,我的座椅放的太倒,好像枕在逍遙腿上一樣。“哎呀,對不起,你這個人怎麽不早說啊。”

“你一躺下就睡著了。”他隻說了一句。

我們全下了車,這賓館竟然沒有三人間,我們多一個人,隻得開了三間,逍遙反而自己落得住了一間。

值班經理是個穿黑西裝白襯衣的斯文男人,他熟練地幫我們辦好手續,開了204、205、206.三間房。

服務小弟臉色異樣,快速看了經理一眼,低下頭去弄自己手上的帳目。

我們上樓,拐過樓梯,我停留了一下,聽到小弟低聲問主管:“主管,那間房…”

後麵,沒內容了,可能經理拿眼剜了他一眼吧。他住了口。

哪間房有問題?漏水還是下水道堵?

我沒多在意和阿荷進了房間,我把換洗衣服拿出來一眼看到阿荷有些疲憊地靠在**,手臂放在額前,有些擔心,“阿荷你怎麽來得這麽快。”

阿荷笑著瞧我一眼,“你猜呢?…還不是你的好師兄?自己的小情侶和別的男孩子在一起,肯定不放心嘍,左一句姨,右一句姨,求我快來,看住逍遙。”我沒想到是這種回答,感覺從臉到脖子都火辣辣的燙。

阿荷看到我的窘迫,起身過來,拉著我的手坐下,“木木。”她柔軟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好孩子,青梅竹馬,**是最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大了就明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阿姨是希望你和他有個好結果的。我們那兒,對男女之情看得極淡,像春天來了花要開,蜜蜂自己要采蜜一樣。你不必在我麵前有負擔。”她的手指涼涼的。

“我會幫助你,不管你需要什麽樣的幫助。其實,我很喜歡你,本想讓你做我的弟子,不過想想我這一生,不能婚嫁,何必要你也和我一樣呢?”

“阿荷姨後悔嗎?”

她想了半天,長長歎了口氣,隻是對我笑笑,“沒想到,會遇到大炮。那個人看著是粗人,其實心裏也有細膩的一麵。他是個好人。我這次一定要想辦法把他的命魂拿回來。”

“你們不能結婚嗎?”

阿荷依舊是那種溫柔的笑,“我不會和他結婚的,不僅是因為我已獻身神靈,更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祭司是要做很多你想像不到的事情。

我的雙手有鮮血,大炮那樣的性格,如果知道了,會怎麽看我?

再說,我所有的秘法,招魂、送魂、儺舞、請神,全部需要處子之身來完成。

人都說施恩不圖報,那是必須的,否則你會對人性很失望,但是切記,仇家是必然要記清的,你的仇家記得清,你自己更要記清。

咱們做這行的,哪會沒個把仇家?我其實反對為了愛情要去犧牲什麽,如果我愛大炮,和他在一起,所有的本事全都消失了。仇家來了,我連自保能力沒有,成了別人的累贅,這種結局無論如何我是接受不了,更何況,你會把心愛的人拉入險境,如果再有孩子了呢?

人活於世,情固然重要,但有些東西,比愛情更重要,特別是對於女人來說。

所以,我們不會有結果。我隻會把他當親人看。”

“我很感謝他,讓我知道被一個男人默默愛著的感覺。”阿荷撩撩額前的黑發,笑容已經消失,隻餘悵然。

我心下鬱鬱。

兩人梳洗完畢,各自上床。剛朦朧入睡,突然有人敲門。聲音猶猶豫豫,很輕。

我迷迷糊糊哼哼幾聲,竟不能醒來,阿荷坐起來揚聲問:“誰?”

門外沉默半晌才答道,“是我…”

我聽到阿荷的腳步聲,眼皮好像有膠一樣睜不開,她打開門,聲音壓低,“怎麽了?逍遙?”

“那邊房間不太對,…”

阿荷回身掩上門,我沉入了黑甜夢鄉。

後麵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正睡得香,不知為何,突然便從沉睡中清醒過來,一下坐起來,心慌得不得了。向旁邊一看,阿荷好好躺在那裏。我心跳如擂鼓。光著腳跳下床向旁邊逍遙屋子裏跑去。

門鎖著,我跑到樓層服務員那,大叫著讓她幫我打開204的門,她看我的樣子,一聽204,臉色大變,忙拿了房卡遞給我,我顧不上問她為什麽不去給我開門,狂奔到房間去,刷卡開了房門,打開燈—

那詭異的情景,我一生也不會忘記。

我們每個人都有背包,裝著自己的日用品和私人物品。

逍遙背的是雙肩包,裏麵裝了我們幾人的飲用水和食品,很沉。

此刻,地上扔著兩瓶水,他橫躺在單人**,床隻有一米二寬,他大約有一米七八左右,麵朝上躺,腿垂在床的一邊,頭垂床另一側,躺成了n型,脖子剛好伸出床沿,脖子上掛著沉重的背包。

人已經不動了。口唇呈可怕的紫紺色。

我狂奔過去,一把把背包從他頭上摘下來,一邊尖叫著阿荷的名字,一邊迅速把他抬起來,豎起放在**,不敢耽誤一分鍾,開始做“心肺複蘇術。”

猛按壓胸腔幾下,捏住他的鼻子,掰開嘴,用力吹氣。甚至沒有時間去摸他的勁動脈,口唇的顏色說明,他已經嚴重缺氧了。

手放在心髒上感覺不到跳動。

阿荷套上衣服過來,頂多五分鍾,我吹氣吹得眼發黑。

這是個體力活,每次按壓要達到既定強度,很多急救車在急救病人時,遇到老年病人骨頭太脆,按斷勒骨的都有呢。

我不敢停,這屋裏的空調好像不管用似的,汗珠順著臉向下滴。

心髒驟停會對人體腦部和其他組織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這時,阿荷歪著腦袋,側耳聽去,屋子裏好像有什麽其他的聲音,“當、當”有東西在發出撞擊的聲音。

阿荷尋著聲音向浴室裏走,我見她走到浴室門口,推開門,捂住嘴後退一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狂跑出房門,一邊大叫服務員,一邊狂捶206黃鐵達和公孫玉陽的房門。

我顧不得發生了什麽,屋裏這會兒隻有我一個人,背後突然升起一陣陰寒,燈忽閃幾下,突然熄滅了。

我在黑暗中仍然不敢停下對逍遙的搶救,拚命在給他肺裏吹氣,那寒氣漸漸逼近…

逍遙的床對著窗子,門開著,走廊燈映進了房間,玻璃像麵鏡子一樣映出屋內的情形,我吹完氣抬頭換氣時,發現窗子被鐵條從外麵封死了,從玻璃上看到—

有兩個“人”,眼球暴突,站在我身後,用死魚眼正俯視著我,我兩手都騰挪不開,跟本沒精力去對付身後的“鬼”。

兩鬼一男一女,女人頭發下垂,隻留著臉中間一紮寬的麵目,眼中含淚帶怨,男人是個大胖子,頭歪向一邊,嘴角還帶著涎水,斜眼死盯著我,雙手半抬…

我顧不上兩鬼,一心隻想救起逍遙,並且讓他好好的醒來。

每抬一次頭深吸氣,那胖男鬼的手就抬得高一些,三次後,他已經把手搭在我後脖梗上了,一放下去,像觸電般,他把手又拿開了。

大概是因為那塊綠奇楠?還是因為裏麵在睡大覺的烏頭金?

“烏頭金!不想給我收屍就快醒來!”我心底狂喊睚眥的名字。

它懶懶地伸個大懶腰。不屑地回應我一個大哈欠。

“你欠扁了吧,臭獅子。”我又在心裏吼它。

它趴下來,開始舔自己身上的毛?!

腦子裏傳來一個慢吞吞帶著些許起床氣的意象,“沒關係的。幹你的活吧。老子趴在這兒,足夠震懾他們了。我出去,你又不讓我吃了他們。”

我吞了吞口水,知道烏頭金從不瞎說,且我的確不會讓它出來吃鬼魂,還是算了吧。

它模樣變了很多,身形趴在那兒就可以看出大了一圈,而且毛發尖兒上又出現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手下的逍遙被我一通狂按,終於“嗝”了一下,緩過氣來,同時屋裏的燈亮了。

我伸手觸摸他頸動脈,停止按壓後勁脈仍在跳動。

我鬆了口氣。心裏好感謝學校裏曾上過“救生術”這一課,碰巧我學得很認真。

阿荷帶著服務員和黃鐵達、公孫一起湧進房間。

我跪在逍遙身邊,幾乎累癱在他身上。

想想姿態太難看,一翻身,落在地上,隻剩出的氣兒了。

他們沒來看我和逍遙,一起跑到浴室,隻聽到黃鐵達倒吸口氣兒,口裏罵道:我草!

裏麵一通忙亂,接著“咚”一聲響。

不大會兒,黃鐵達和公孫玉陽一前一抬,抬著個胖子出來了,我瞥了一眼,心下一驚,那胖子正是剛才在玻璃窗裏映出來的胖男人。

他肯定死了,可那個女人呢?

救護車也趕到了,急救醫生掰開那人眼睛看了看,搖搖頭,說“死透了。報警吧。”幾個人抬著擔架隨即離開了房間。

這胖子是半夜入住的。

逍遙來叫阿荷時,這房間隻有逍遙一個人。他來找阿荷是因為,進門就感覺屋裏不對,汙穢之氣太重,阿荷沒多想,我們剛從玉蘭家出來,誰會想到又住進個“髒”屋子呢。

要說,哪家老房子裏沒死過人?

可這裏是賓館,又沒人長住,不接受生老病死,所以都沒多想。阿荷隻幫他淨淨場,便離開了。

沒想到後半夜胖子入住後,會發生這樣的事。

逍遙一臉迷茫,坐起身,看著一屋子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胖子身上,嚇了一跳,“怎麽回事?”

所有人都圍在床前,值班經理——那個在樓下幫我們開房的斯文男人,悄悄的離開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