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人開到了縣城,好容易看到一家亮著燈的招牌,白底燈箱,上麵兩個紅色大字“旅館”,疲勞的旅途中這是多麽溫馨的兩個字啊。
壯壯跳下車,一頭紮進店裏。
簡易的櫃台裏坐著個四十歲上下的婦女,紋的細眉,高顴骨,大眼睛,薄嘴皮,染成黃色的卷發紮在腦後,正聚精匯神地盯著電視機,旁邊的櫃台上放著大杯涼茶,手裏抓著一把瓜子,嘴皮一動,仁兒落在口裏,皮兒“撲”一下吐在地上。
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頭也不回,直接說,“沒房了。”
我剛邁步進來,聽了想轉頭出去,壯壯卻敲敲桌麵,“姐姐,住一夜多少錢?”
女人轉過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英俊少年,本來不耐的神色神奇地消失了:“小兄弟,真沒房了。要有,一夜給你按三十。”
壯壯從口袋裏拿出張漂亮的粉色大鈔在女人麵前一晃,拍在桌子上“能不能想想辦法,要兩間,多的,你自己拿著。”
女人扭捏了一下,抓起鈔票揣進褲兜,扭著屁股上樓去了。
不知她是怎麽騰挪的,樓上響起了開關門聲,和不滿的嘟囔,不大會兒,她下樓,手裏拿著兩把鑰匙,“201和204,兩間不挨,水房有水,可以梳洗,需要熱水下來打。”
她把鑰匙遞到壯壯麵前,飛了個媚眼兒,進去看電視去了。
我這時才進來,“哇哦,秀色可餐哪。”一邊用手指戳戳壯壯強健的胸肌。
他笑著打掉我的手,去車上把周海風背起來,雖然周硬是推了幾推,怎奈力不如人,還是讓壯壯背上樓去了。
我拿了行李跟著上了樓。
201給周海風和壯壯宋楚原住一間,宋楚原一臉苦笑,自從我見到他的真實樣子,就不願再和他睡一間房了。
“我可以保護你。”宋楚原一屁股坐****著腿強調,“不用,屍狼保護我足夠了。”
我幫忙看了看周海風的傷,他隻是失血過多,疲勞而已,吃一丸“潤魂草丹”休息休息,會慢慢好起來的。
壯壯把兩張床並在一起,這樣睡三個人不那麽擠。
看他們安頓好,我便去204了。開了鎖,打開燈,心裏一喜,這不是普通旅館房間。
看布置這是房東女兒的房間。
這個房間隻有一張小床,**吊著粉色的蚊帳,**的被子半揭開的,還有小布偶。
桌子上有書和文具。椅子也罩著布罩。我知道不應該翻別人的東西,可我實在忍不住,拉開桌子抽屜,裏麵有個趴著放的相框。我拿起來,上麵是一家三口,一個胖胖的爸爸,一個微笑的媽媽,還有一個穿著裙子,笑得燦爛得小女孩。
不過,照片上的女人並不是樓下那個女人。
那女人應該是老板娘,不然怎麽有權利挪出東家小姐的房間給我住?
不知那小姑娘現在幾歲了?我看看文具盒裏的筆,年紀應該不大,裏麵有鉛筆也有鋼筆。也許那女人不是老板娘?
合上抽屜。我參觀了下衛生間--
有馬桶,還有淋浴房。一切都滿意。
隻有一點讓我不太舒服,這間房間是新裝修過的,牆上批的888還散發著灰土的濕味兒。屋子有些潮。
我在門邊不易察覺的邊角兒摳了摳,新批的白灰下,是黑乎乎的牆壁,煙薰過一般。
在屋裏轉了轉,沒有別的異常,推開窗子,窗下對著來時的水泥路。路上有拉著燈泡的小雜貨鋪。
“嘿,你幹嘛呢?”回過頭,壯壯依在門邊,“還不休息?要不要小的伺候公主入浴啊?”
我白他一眼,指了指門邊,把我摳開的地方讓他看,“這屋子是不是著過火呀?”
“你去買點東西,隨便打聽打聽吧,我的好師兄。”
壯壯下樓了,我關上大燈,開了台燈。屋子裏馬上變得溫馨起來。
我進了廁所,打開淋浴頭,還真有熱水。
打了這麽大一場架,洗個溫水澡,真是旅途中的大賞。
我哼著歌衝著澡,因為壯壯一會兒要回,門隻是搭上了,並沒有上保險。
水聲裏,我聽到一聲輕輕的“哢嗒”,好像有人偷偷進了屋子。
“壯壯?”我叫了一聲,沒人應。
我正洗頭,一頭泡沫,趕緊衝掉,眼睛也睜不開,就覺得後背一陣冰涼,我大喊:“誰?”
誰要敢和我開這種過火的玩笑,你死定了。
我衝掉泡沫,睜開眼睛,看了看浴室,沒有人。
又衝淨身上,圍上自己帶來的大浴巾就出了衛生間。
屋子裏也沒有異樣,是我感覺錯誤嗎?
正想著,壯壯推門進來了,我門是拌上的,不是掩著的。進來需要擰一下,可壯壯沒有擰一推而入。
“哇!”他看到隻圍了個浴巾,頭發還在滴水的我,驚歎了一聲。“嘿嘿,今天運氣真是好。”他臉紅著把煙放我**。轉過身,“你要換衣服嗎?”
我顧不上回答,跑回浴室,鬆了口氣,取下來的護身符還在水池上放著。
在廁所換好幹淨衣服,我擦著頭發出去,壯壯半靠在床頭,拍了拍旁邊的空位,“來,我們還像小時候那樣,躺在一張**聊天兒。”
我走過去,枕著他的胳膊,和他並排躺著,“你買煙打聽到什麽沒有?”
“哎呀,一看美女出浴我什麽都忘了。哈哈,那個老板說這裏二個月前的確發過火災。燒毀了三間房還燒死一個人。那小姑娘的媽媽在大火裏喪生了。”
不知不覺我睡著了。
夢中,我聞到一股焦糊味兒,感覺自己身陷大火之中,周圍都是烈焰和濃煙,火越燒越旺。
我眼睜睜看著大火向自己燒過來,不停在掙紮著想逃走,可是手腳都沒有力氣,軟軟的抬不起來。
喉嚨裏鼻孔裏有燒灼感,濃煙嗆得我透不過氣,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救命啊,我想喊,可是連嘴也張不開,門!門離我隻有五步遠,我翻了個身,向門爬去,一寸,又一寸,地上好燙,我手上的皮一塊塊都掉了,
皮膚上傳來撕裂的疼痛,,火魔舔食著它們,殘忍地剝掉它們。
手掌上全是血,可我奮力地向前爬著,我心裏有放不下的東西,我女兒。
我不能讓一個這麽小,正需要媽媽保護的小姑娘經曆喪母之痛。
快了,快了,門就在一尺遠處。
正在這時,本來虛掩的門突然“啪”一聲關上了,
我跟本沒有力氣站起來開門。
有人把我和死神囚禁在了一起。
我倒在地上,絕望地看著自己的皮膚一點點被大火燒出燎泡,燒掉,發出肉類的焦香…
我再也沒有力氣和死神搏鬥,我閉上了眼睛。
…
喘著粗氣從**坐了起來,這夢是如此真實,好像我剛死過一次,甚至鼻尖處還殘留著一絲煙薰火燎的糊味兒。
我看了看表,淩晨三點,窗子大開著,窗簾在飄飛,這黎明前的黑暗,最適合噩夢入懷。
甚至,不僅僅是惡夢—我被上身了。
那股焦糊味不但沒散,反而重了。
我不敢大聲,怕驚走了虛弱的靈魂。
現在的我,早已不是原來那個見了鬼大驚小怪,不見鬼還到處惹事招鬼的小孩子。
鬼是人去了肉身的模樣,所以並不可怕,人有多可怕,鬼就有多可怕。
遇到惡鬼的機率和遇到惡人的機率是差不多的。
這個道理,我已明白,所以心中不再有恐懼。
大部分鬼在人間徘徊,隻是有未了的心願與牽絆。
“你在那吧?”牆角處有個模糊的人影。
我輕聲喚著它,手上同時也掐了個指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善良絕不可成為讓別人利用和傷害的原由。
那人轉過頭,是個女人,正是照片上的模樣。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沒想到今天晚上不是我女兒在這裏。
“我是來看她的,看到**躺著個陌生人,我…”
“你生氣了?”她輕聲問。“對不起。”
”那夢是你的經曆?“我反問她。
她點點頭。
”你為什麽不站起來逃走?死前你受傷了嗎?”
她還沒回答,我聽到有人在捅我的鎖孔。她一下子消失了。
我持了鳳杵閃身到門後藏起來,有人把什麽捅過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她也不關門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看起來熟門熟路。
我持著棒子都已經舉起手來了,又放了下去—進來的,隻是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