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工地的工頭,許家強坐在簡易工棚裏,工頭這份差事還是很不錯的,有不少油水撈,不然他也不出起老爹的手術費,不過存了多年的積蓄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在老頭兒好起來了,他有些後悔,自己對那大夫太過份了,原以為他是個“吸血鬼”,傷人又讓他付出一大筆賠償金。
賠過錢了,意味著他和那人扯平了。他一門心思,多賺點錢,人到中年,誰知道生活的路上哪有暗坑,一不小心跌進去,全靠錢踮腳才出得來。
工人們都在工地上忙著,小棚子裏放著部收音機,他聽著音樂,閉目養神。
突然感覺有道陰影擋住了光線。
他睜開眼,嚇得差點跳起來,以為是惡鬼索命來了,一個半邊臉都沒有了的男人站在那裏對他怒目而視。
你?你是誰?他壯著膽子問來者。
“我是索命的無常。”男人麵無表情。
“現在問你一個問題,答對了你還可以活下去,這一生裏你做錯過什麽事嗎?對不起過什麽人嗎?“鬼三兒袖子裏有一塊皮膚有著噬骨的冰涼,這種冷意讓他有了足夠的勇氣,這就是袖刃的感覺吧—這世上沒有什麽能讓他再害怕了。
胖大的男人看著瘦小的鬼三兒,以為遇上了精神病,那張臉實在讓他不敢直視。
看著我!認出我來了嗎?許家強!
許家強聽到來人竟然認識他,仔細端詳起那人,那個沒有被毀掉的半邊臉…
你是?那個救了我爸的大夫?許家強驚訝極了。他印裏的彭思汗還是那個個子不高,溫文爾雅,說話永遠不急不緩的年輕男人。
對,我是那個被你毀掉的彭思汗。現在我不叫那個名字了,拜你所賜,我叫鬼麵阿三!
對了,你回答錯誤。鬼三兒看到旁邊放著有一段截斷的鋼筋,走過去拾起來。
你想幹什麽?胖男人後退一步,鬼三兒把鋼筋扔過去,許家強接住,仍是一頭霧水,直到鬼三兒亮出刀子。
我要殺了你。
男人跟本沒搞清怎麽回事,鬼三兒已撲上來,許家強躲開,大喊道,“彭大夫,我已經賠過你錢了,也給你道過歉了,你還怎麽樣?”
許家強的話,像在火上澆了一桶汽油。
最煩你們這種人。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要怎麽樣?多麽風清雲淡的一句話。
不管你是在別人心上捅了刀子,還是毀了別人的一生,不管我的傷口是不是還在流血,因為你的道歉,我就必須大度地強裝笑臉,--對不起後麵接上去的,永遠應該是沒關係。
否則,那個小心眼,睚眥必報,心胸狹隘的人一定是我。去你媽的。
對不起後麵來有一句滾邊去。
我的傷口一天不好,你就是我生命裏的仇人。好了,你也是賤人。
沒有和好的那天,別妄想了。
鬼三兒一撲而空,直起身子,今天要麽我殺了你,要麽你殺了我。
他狂吼一聲,再次撲向胖子,口裏喊著:“就當我是個教訓,讓你記住有些錯的成本不是那麽低的。滾你媽的。”
許家強在體格上比鬼三兒不知大出多少號,可他被鬼三的氣勢嚇到了,一不留神被劃個大口子。鮮血湧了出來。
血紅的顏色,激起了鬼三兒的狂性,也激起了許家強的怒火,“我讓你,還真當我怕了你?”
他抄起鋼筋,照撲空的鬼三兒後背砸過去,鬼三兒倒在地上,不動了。許家強害怕了,走過去看鬼三兒,剛彎下腰,鬼三兒照他胳膊上就是一刀。他改變主意,他想讓許家強殺了自己,餘下的時間在牢裏度過。
因為他知道,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難得多。
許家強怒了,一把抓住鬼三兒的腦袋向地上撞去,鬼三兒的頭在他手裏不可察覺地移了移位置,地上有塊突起的石頭,鬼三兒知道,許家強視線被鬼三兒擋住了看不到…
鮮血從鬼三兒的腦袋上流出來,染了一地…
許家強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鬼三兒的鼻息,尿都快嚇出來了…
工人們放工,來找他簽到,一群人見鬼一樣看著工頭,突然有人尖叫著跑了,“殺人啦!工頭殺人啦…”
鬼三兒站在自己的屍體旁邊—他做到了!心裏燃燒著無盡的怒火,很想一下撲到許家強身上,好好折磨折磨他,並且,他感覺到了力量,可以操控肉體的力量。他冷笑了一下,看著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的許家強。
許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還不夠吧,鬼三兒現出燒傷後剛拆掉紗布時的模樣,這個樣子讓他摔掉過不下十麵鏡子。
許狂叫著,“有鬼啊,大白天見鬼啦,”一麵狂跑,被聞訊趕到的警察當做殺人逃逸,直接撲倒了。
鬼三兒麵無表情看著這一幕,轉身離開了。
他飄到黃昆家,黃昆還沒回。他在屋子裏到處遊**,屋子裏有股氣味兒,他熟悉的氣味,他尋著味飄過去,黑色帳子後,有一排漆盒。
還有各種他沒見過顏色的符咒。他得到的隻有黃裱紙符,做出的具靈一般是保財保家的。
那盒子裏裏製好的“願靈”,他很想看看裏麵是什麽貨,他把頭扭曲成長條形,慢慢伸了進去。
裏麵有隻鬼在低聲哭,他看了眼縮成小小一團的鬼,認出了那是誰。
一時有些迷惑。
鬼抬起頭,“你是誰怎麽進來了?你還不快走?被黃昆捉到肯定沒好事。”
“你保誰,保什麽的?”
“我在黃昆家,當然是保黃昆的,保財。這一排都是保財的。”
“可不止這些,我告訴你,這屋裏至少有上百個盒子呢。你還是快走吧。”
黃昆竟然如此貪得無厭啊。
門突然響了。
鬼三兒一激靈,一路上他都在感受為鬼的好處,最少他的樣子不再那麽猙獰可怖,他的靈魂可以以本來的樣貌出現。
可這會兒,他想到被自己捕到的靈體,囚禁人是犯法的,可是捉個鬼,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可沒人管的。
他一下子從牆上直接鑽出房子,在房外找了個不直接曬到太陽的地方躲起來,監視黃昆的動向。
黃昆開心地進了門兒。一麵自言自語,“真是太高興了。哈哈,”他進了臥室向**一躺。枕著自己的手臂。
“進展這麽順利,都拜我的願靈所賜。我在鬼族的地位高升指日可待了。”
“鬼三兒啊,鬼三兒,你願不願為我的高升添片瓦?”
不知道那個憨貨成功了沒有。
彭思汗又憤又怕,沒想到黃昆不但貪,還不講信義,一個不把靈魂當回事兒的人心裏怎麽可能有信義兩字可言?
他憤怒自己的輕信。又有些後怕,如果不是早來一步…
黃昆的手段他是見過的。他在對付鬼魂時沒有絲毫猶疑和憐憫。
剛才那個盒子說明了一切,那裏麵裝的是那天在那個老者那裏被放走的那隻跳樓鬼。一個才二十歲就結束了生命的小姑娘。她離開的時候很歡喜,想是對下一世還有期待吧。
黃昆不知怎的,又把她捉回來,炮成了“鬼魍”。
鬼三兒對黃昆的陰暗和耐心不寒而栗,他知道鬼三兒丟了捕魂袋並沒有責怪鬼三兒,而是自已親自把小姑娘的魂魄不聲不響捉回來。
他多像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
現在自己也變成了他的獵物,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老者!
隻有他能幫自己了。
師父跟了鬼三兒一段時間,見他一直猶豫。便想找個時間再找他談談,看能否說服他。
從四相命理館出來,他信步向家走去。天一大概已經把飯做好。那是個踏實的好孩子。隻需多些關注,他就會很努力。
回到家,天一馬上恭敬地叫聲師父,遞上毛巾。
壯壯、木木、天一,三個孩子裏,天一其實和自己最遠,因為不是打小帶的,可他卻是讓自己最舒服的一個。
恭敬有禮不說,最會體貼照顧人,每晚三菜一湯,葷素搭配。抽空還會把自己換下的衣服也洗了。
比木木丫頭還強些,那丫頭像自己的親孫女,從開始就不願修行,全是自己拿燒雞、牛肉哄著才一點點學習。
他去屋裏換了衣服,搖了搖頭,突然不動了,屋裏空****的,並無異常。
他郎聲道:既然來了,還是進來說話吧。
鬼三兒從窗外飄了進去。
師父沒想到是他。
幾天沒見,竟然已陰陽兩隔。
鬼三兒長歎一聲,“師父,我現在想幫忙也幫不上了。”
他把前後經過告訴了師父,師父搖搖頭,“沒想到黃昆連跟自己合作的人都陷害利用,想整治他還真得費費腦子。你能跟蹤他幾天嗎?”
“師父,我隻有一個願望,把我做成保平安健康的願靈,送給我女兒。你說的什麽,我都答應。”鬼三兒此時隻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泣下沾襟。
…
##第五卷 愛與恨的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