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周慧有嚇唬別人的惡趣味。

還了大炮電話,我乏透了。盡量不去想這長長的夜,天一被拘在看守室裏是怎麽過的。

“你還好吧?”壯壯靠我的房間的門框上看著我。

“還好。我說服不了天一,我知道他在為誰保密,而且我覺得他不值。”“更何況,不一定和她有什麽關係?他為什麽那麽緊張?”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窮凶極惡的壞事,你會怎麽做?”我問壯壯。

“你不會的。”

“如果呢?”

“不,你不會的。你永遠不會是那樣的人。”

“如果我變了呢?你就不再喜歡我了。是嗎?你的喜歡是有條件的?”我心情沮喪極了。

壯壯無奈地看著我,“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離開你,你窮凶極惡?那我就和你一起做雌雄大盜好了。”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快去屋裏泡泡腳,好好休息一夜,累成這樣,誰都會變得凶惡起來的。”

房租便宜得不可思議,我們好幾夜沒好好休息過了,何況房間很小,每間房裏隻放了一張不大的床。所以我們包下四間,每人一張床,放鬆睡一覺。

我睡在最後一間,門上有個粉筆畫的“8”。八號房。阿荷七號。壯壯六號。大炮五號。

泡好腳,我倒**便迷糊了。似睡非睡時,感覺我旁邊還有一間房。

那房間的床挨著我的床中間隻隔著一堵牆。

**空空的,房間很像我的房間的鏡相。一個女人開了門,走進房間,在**躺了下來,頭就抵著我的頭,她閉上眼睛,睡得很香的樣子。我正疑惑,感覺自己在做一個奇怪的夢。突然,那女人的臉以不可思議的迅速枯朽,風幹成了幹屍。眼睛成了空洞,她還躺在那裏,動也沒動,身上蓋的毛巾被都爛成渣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穿上鞋就來到門外,那夢境太真實,讓我以為我旁邊還有間房間。

沒有。

我用力眨眨眼睛,空氣清爽,蟲鳴聲聲。夏天的夜晚一點也不寂寞。

我的房子就是最後一間,再旁邊搭著個簡易的木棚,下麵放些木柴和一些雜物,連地也沒怎麽平。

我長出一口氣,準備回房間去。一聲很壓抑的哭聲傳到我耳朵裏,壓得很低,而且好像包裹著棉被似的發悶。

聲音很小,卻蘊含著巨大的情緒。我點著腳,偷偷摸摸,尋聲而去…

......

......

肖紅醒來,眼前一片黑暗,有什麽東西蒙上了她的眼睛,她隻感覺到臉上一陣麻木。

有什麽繃住了她的眼睛。

頭暈暈沉沉,四周靜得可怕,她剛想張嘴喊叫,卻發現自己的嘴裏塞著東西,並且,被膠帶粘上了。

她動了動腿,腿也被綁了起來。

她聽到一陣聲響,有人順著樓梯走了下來,她咬紫嘴唇,安靜地坐在那裏,隻是忍不住的篩糠般的發抖讓她無法掩藏自己的恐懼。

有人在她麵前坐了下來。一個聲音問她,“渴了嗎?喝點水?”是個男人,聲音意外地很溫柔。

她順從地點點頭。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順著臉頰流下來,臉上沒有任何感覺,是因為有東西滴在了胸口處才知道的。

她又開始發抖,“我怎麽了?我在流血嗎?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可以叫。我才解開你。”那溫柔的男聲又說道。

她再次點點頭。

他小心地解開她,撕扯膠帶時,很耐心,像個女孩子般的溫柔。

“疼嗎?不疼就好。”他把水杯遞到她麵前,喂她喝,她聞到一股好聞的香味兒。

他幫她把胸口滴的東西擦幹淨,手指很軟,手很光滑。

“那是什麽?”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了,很虛弱,好像隻沒有成年貓保護的貓崽。

他輕輕用手指順掉胸前的**,她感覺到他在小聲笑,“是血,親愛”的。

她牙齒開始打架,“我…哪裏在流血?”

他又開始無聲地發笑。

好像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了笑聲。

“眼睛!我挖掉了你的眼睛。”他“吃吃”地小聲笑著,好像對這件事情感覺很好玩似的。

她渾身一下脫了力,一頭栽倒在地板上。

不知多久…

疼痛、無邊無際的疼痛開始一點點將她淹沒,像漩渦一般席卷著她,一點點將她撕成碎片。

她在地上翻滾,呻吟…

這次沒有人來看她了。

世界沉入了黑暗…

......

林奇勞累了一天,幾乎忘了接到過大炮轉來的小姑娘的電話,那小姑娘叫什麽?

他拍拍腦袋,一想到張大炮竟然和這種神神叨叨的人搞在一起,他心裏就泛起一陣…不屑?輕蔑?

省廳重案組隊長,竟然和民間跳大神的人在一起,別說他破案全是靠找靈媒。嗬嗬。

他臉也不洗,倒在**,思考著一天的收獲。可以斷定被挖眼睛的女孩子就是照片上胖胖的小姑娘肖紅。

調查了肖紅的幾個好朋友,隻有劉小雨知道肖紅在暗戀周天一。說是周天一留了紙條給肖紅。她說謊了嗎?

周天一為什麽會在那麽晚還去那裏?閑逛,別扯淡了。

一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硬是坐了一天不開口。

...

肖紅,你還活著嗎?堅持住啊。

我一定得救出她,不能讓別人小看了我。特別是張大炮。

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突然感覺床的一邊陷了下去,很輕微,幾乎不可查覺,可他睡覺很警覺,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四周看了看,有種森森的冷意,屋裏裏的家具擺設隱隱約約看不太清,但,沒有什麽人潛入進來。

從警這麽多年,仇家也結了不少。不過他從沒害怕過。他很珍惜生命,不過,他的理想比生命更值得珍惜,他想讓自己的名字,成為讓壞人膽寒的噩夢。

...

脖子裏突然一陣涼,他心裏一緊—誰在向他脖子裏吹氣兒?涼氣裏還帶著點雪花膏的香味兒。

他猛地扭頭。心裏暗罵,今天晚上撞邪了?

“誰?”他喝道。

一個苗條的女人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背對著他梳頭發,無聲無息,那香氣就是從她身上傳過來的。

她邊梳邊輕輕地笑,紅色紗製衣衫掩藏不住她美麗的身姿。苗條起伏的曲線在月光的映照下,時隱時現,散發著致命的**。

林奇三十歲了,還是單身,他咽了咽口水,有點迷糊。

也許因為那股香味兒?那種雪花膏的香他小時候常常在媽媽身上聞到過。

也許因為她美好的身姿?他沒有馬上拿出枕頭下的匕首撲過去,而是大聲問道:

“這位姑娘你是不是走錯門了?這是我家。”

“人家沒家啊,隻得到處串門兒了。”女人並不轉身,隻是柔聲答應著。

女人頭也不回,抬起頭接著梳頭,寬大的衣袖褪到胳膊下麵,露出蓮藕般潔白細嫩的手臂,手臂上還戴著個綠螢螢的翠玉鐲子。

“要不,你,先住這兒?”林奇感覺自己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麵對凶惡的罪犯,他也沒這麽緊張過。

“你睡這兒吧,我去客廳了。”

女人這時突然哭了起來,嗚嗚咽咽,梳子也掉在地上。

他還站在床邊,不知是抬腿過去幫她撿起來好,還是在這兒安慰她的好。

她隻穿著一層大紅薄紗,他實在不方便過去。

“你…受了什麽委屈嗎?”

那女孩更難過了,雙手捂住臉痛苦起來“,是的,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人害死我。”

“誰?我能幫你抓住他。我是警察。”林奇盡量不看那女人美好的體態。

他從**抓住一件衣服扔過去,你先披上衣服,咱們再說話好嗎?

他驚訝地看到那衣服穿過女人的身體準確地落在了桌子上。

女人還在那兒坐著。他出了一身白毛汗,瞬間明白了女人為什麽一直捂住臉。

--“如果你今夜夢到了一個碎臉女人,就給大炮打電話。”

他不由自主地看著女人的背影,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腿,疼啊,不是夢?還是在夢裏也能感覺到疼痛?

女人終於隻餘抽泣,緩緩地回過臉,她麵如白玉,連一點瑕疵也沒有,哪有什麽碎臉?果然還是假的。

“我被人害死,把臉切碎了。”她一隻眼睛流出一滴紅色的眼淚。

胴體在紅紗下隱隱可見。

林奇轉開臉不去看幾乎**的胴體--一股奇異地熱流從小腹漫延到全身,他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手掌裏,提醒自己:你是個男人,不是個小人。

他深吸口氣把臉轉回來,把眼光停在女人的臉上。

此刻周慧的心情是複雜的,開始接到我的指令讓她托夢給林奇隻要完成碎臉就好。

她難得有事要做,又有發揮的餘地,不免生出捉弄人的心思。

可當她打算先**再恐嚇林奇時,林奇的表現卻讓她不忍心下“狠手”。

君子如玉,坐懷不亂是這種男人吧。

她看到他握緊了拳頭,聽到他變粗的喘息。

可他並沒有像自己預測地那樣撲過來,然後給她“變臉”的機會…

他不是自己遭遇過的那些畜牲,當初自己若是遇到這樣的人,也不會落得不願入輪回。

怪不得師父一直勸自己珍惜輪回的機會,不要做惡,自己還有機會再有愛情,去做個母親,去嚐試人生…

可那時自己是那樣討厭生而為人,選擇了鬼修之路,這意味著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個普通女人那樣再去喜歡、接觸一個人。

她有些苦澀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已經沒有了捉弄他的興趣。

現在,她隻想快點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