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子終於幹了,他把它截開,係在我的兩手中指上,邊係邊說,“我們真大宗有個說法,中指最容易驚魂,我幫你係好,你要平平安安的。”他把繩結幫我打好,拿起我的手指輕輕一吻。
這種溫柔纏綿讓我心驚...
我起身,符已畫好,我邊穿衣服邊開玩笑,“別再凍著我嘍,等打完小鬼,流著鼻涕出來了。”
逍遙突然從後麵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兒裏,我頸窩一片溫熱,“真不想讓你去啊。為什麽我不能代她去?”
我轉過身和他相對相擁,口裏嗔道,“誰叫你那麽老?還是男人?”
我們竟然不知不覺在屋裏度過一下午。
天將黑,我和逍遙、黃鐵達、公孫玉陽一起到族長家,隨族長一起前往祠堂。
小姑娘留在家裏,她伸出腦袋偷看我。我對她笑了笑,一臉的符文,不知道她會不會害怕。
進了二進廳,在空地上,黃鐵達就小聲說,“不對勁。咱們不可輕敵。”公陽的臉也沉下來。
我更心驚,前麵遇鬼多次,這兩位連出現都不出現。
“我們在外麵布上陣,木木切不可輕敵,不可逞強。”公孫玉陽叮囑我。
“是。”我低聲答道。
族長帶我進去,我躺在那水泥祭台上,心裏一陣驚慌,旁邊稍稍側眼就可以看到黑色棺槨。
最可怕是仍是這個滿是血腥氣的祭台。
不親自躺上去是無法體會那種心情的——被世界都拋棄了的心情,一心求死,生可無戀。
我念了幾遍靜心咒,族長見我躺下,退後一步,跪下衝我規矩磕了幾個頭。
我由他去,代他女兒受死,也受得住這幾個頭了吧。
磕完,他退出祭廳,關上門。
世界馬上沉寂起來,這裏長年照不到太陽,又陰又潮,水泥台的涼順著脊骨向身上漫延。
我突然委屈地想哭,我想到第一個血食——冬天裏被送上祭台的那個小女孩兒,族長走後,她有沒有醒來過?她哭了嗎?她躺在台子上時有沒有做夢?
我袖子裏藏著一支被隱藏起來的秘密武器,那根狗血鞭,大戰水魈前,我做給逍遙防身用的。
彼時我還與壯壯相好,對逍遙隻是普通朋友的關心,如今,我們還沒拿到“大劈邪神”我就已經和逍遙走到一起。
張梅遠不久前告訴過我,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不能被替代。
才多久,這話便已經應驗了,並且,我沒有自己相像的那麽肝腸寸斷。我曾以為,真有這麽一天,我一定會少掉半條命去的。
世事無常。
我胡思亂想之際,太陽落山了。
門外一片安靜,什麽也聽不到。逍遙一定就在附近,雖然聽不到他聲音,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安下心,等著黑夜的腳步向我走近,同時也是死亡的腳步。
夜越來越深了,我眼皮竟然慢慢重起來,雖然拚命睜開,在身體裏按穴位運行內息,依然頂不住睡意。
我甚至用力掐自己的手掌。才勉強沒有睡著,意識模糊,停留在睡著與沒睡著的邊緣。
我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身邊出來了。這裏太黑,我看不到,眼皮有一千斤那麽重。
不行,所有人都等著我,我不能...
我閉上了眼睛。好困啊,我隻想睡上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醒來!突然一個聲音,好像在我腦子裏炸開了一樣,一下把我的睡意炸得幹幹淨淨,我猛地睜開眼睛,仍然保持躺著的姿態沒動。
調整好呼吸。
我閉上眼睛,但開了天眼。
所有的毛孔此時都成了感覺器官。
我清楚地“看”到有東西,一團模糊的影子站在我身邊,我看不到他眼睛在哪裏,他貪婪地注視著我。
此刻我確定,他是個沒有實體的東西,是鬼。
他的黑影過份寵大,他好像很享受人氣,在我身上來來回回地嗅。
我手心緊緊握著,身上忽冷忽熱。
突然他張大嘴,對著我的臉哈起氣來。
我忙屏住呼吸,哈完後,他好像要享受美食似的,將嘴囁起,置於我臉前麵,準備吸食我的陽氣。
我肯定來不及行咒,將右手一下擊在他胸前,引發了逍遙為我畫的掌心雷,掌心雷加上言靈的力量應該夠這家夥受的。
我的右手可以抓住靈體,這一下應該實實在在打在他身上才對,可我卻穿過他的身體一擊而空。
我一激靈,牆角有人嗬嗬冷笑起來,那笑聲甚是得意。
“誰畫得一手好符,差點把本大人騙過去了。”一個人影自牆角走出來。
我屏住了氣息,凝神向那人看去。
那人眉目依稀有些熟悉,卻明明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身材倒也挺撥,我開著天眼向他望去,他麵目宛如實體,身影周圍卻不甚清晰,剛剛那團黑氣,隻是他放出的煙霧彈。
“我感覺不太對呢。沒想到真的有乍,邢木木,你要多呆一會,沉住氣,說不定本大人真就上當了。”
他一句本大人,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走陰時遇到的錢胖子。我細看他眉目,果然似曾相識。
“錢大人?”我試探著叫了一句。
他狂笑起來,“不枉我一番苦心,終於得見天日,以後叫我族長也行啊。”
他突然半飄起來,一下鑽入黑棺中去。
棺槨響起“轟轟”的響聲,有人自裏麵在推那棺蓋。
棺蓋應該沒釘嚴,棺蓋帶著槨蓋一下飛得老高被扔在一邊,一個麵容酷似族長的男人自棺材裏坐了出來。
“你?你附在族長哥哥身上?你還想吃他的孩子?”
“不不不,我食人不挑人,隻挑年紀與生辰。一定年紀的魂魄最甜美。”他無恥地笑起來。
兩兄弟長的神似,但這個一看麵相就是一副小人模樣。眼神裏閃著冷酷的光。
我感覺到了逍遙的焦慮。外麵的人聽到裏麵的響動定是著急了,可沒等到我的掌心雷,不知要怎麽辦。
“進來吧。”既然是熟人,我也不用再拖延了招呼外麵的人。
逍遙最先衝進來,見了族長哥哥一愣。
“這位是從陰間爬出來的錢大人,我走陰時沒找給我使絆子。”我介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喲喲喲,你換人啦?”錢大人話說得很猥瑣。“現在這個社會真好啊。”
他突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向逍遙撞去,人影一閃已經到了逍遙對麵,他是附在人身上的鬼魂,是實體,比虛鬼更難對付。
他一手抓起逍遙的脖子,生生將他拎了起來,逍遙不管是還擊還是掙紮都不管用,像被生鐵焊在手上。
錢大人猙獰地看著逍遙,又看看我,樂嗬嗬道,“怎麽樣,看著心愛的人死在麵前,心裏是不是很舒服。”
黃鐵達在一邊不知使了什麽法術,雙掌向錢大人擊出,公孫見愛徒受欺負直接上去掰錢大人的手。
黃鐵達是馭鬼高手,一擊之下,隻見幾縷黑煙從族長哥哥鼻孔裏飄出來,我直接跳起來,一把捏住了那縷煙魂。
不可料想的情況出生了,他竟然像甩鼻涕那樣甩掉了被我捉到的煙魂,口中張狂的大笑起來,“沒想到老夫魂體如此強大了。太好了。”
我一眼見到自己的龍鳳雙杵在門口,跑過去拿起來,直接畫了壓煞符用龍杵打過去。
這符體打過去帶著血色光芒,直接沒入族長哥哥身體中。終於,族長哥哥手一鬆,逍遙掉下來。
我忙站到他前麵護住他。他捂住脖子重重喘息了幾下,緩過勁來。
錢大人眼裏閃著不懷好意的光,掃了我們一圈。目光落在黃鐵達身上,眉頭一皺,“鬼王?黃宗主?”
“鄙人姓錢,在下麵多受鬼族照應。”他竟然向黃鐵達行了個禮。
黃鐵達不認得他點點頭,指指我,“這姑娘甚為重要,不能妄動。”
“是,我自有分寸,其他人不必再顧忌吧?”他眼中寒光一閃,“我今天必要大開殺戒...”
族長從先祖廳裏走過來,一臉莫名,待看到站在後麵的竟然是自己數十年沒見過已經“死”了的哥哥時,站在那不動了,用力揉揉眼睛。口中不由叫出聲來,“付啟明?”。
“付啟發,你還認得我?”錢胖子好像突然換了種聲音,平靜地和族長打招呼。
“你...沒死?怎麽不回來?”
“快走!!!他不是你哥,他死過了。”我在一邊狂喊道,鳳杵畫出“天羅地網縛靈符”手不敢停向錢大人打去。
他看著族長,像見了仇人,臉上肌肉微微顫動,我的符向他飛去,他單手一揮,竟擋開了我的符。
“出去,結陣,族長,你他媽的快跑!”逍遙大叫著,眼裏寒光乍現。剛才差點被掐死,總不能就這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