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二黑家,天擦亮。我讓逍遙把公孫玉陽叫出來。

我們三人遠離小二黑家,我要講的話不能讓黃鐵達知道。

“公孫大叔,宋思玉已經背叛我們了,他想殺了我,讓你們都找不到那本天書。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和逍遙訂婚。”此話一出,逍遙和公孫玉陽都大吃一驚。

逍遙吃驚是因為我跟本沒和他提這事,公孫卻在吃驚後懷疑地看著我。

“我身邊沒有師父和朋友們,隻靠一個人,要提防宋思玉太吃力,而且我信不過黃鐵達,如果你答應我,把我朋友的天魂解救出來,想辦法讓周天一和周海風都好好的,我馬上和逍遙訂婚,我們是一家人。想辦法甩掉黃鐵達,天書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公孫玉陽想笑又強忍住了,“逍遙和我兒子是一樣的,他找到你這個好的未婚妻,我當然高興。你說的對咱們以後是一家人了。”

“嗯,這件事,咱們還是瞞著黃鐵達,等我想辦法救出天一的天魂後,咱們再說。”

“那宋思玉不知道道法如何?”我擔心地問,“如果對我下手?...”

“我會告訴他對你下手的後果的,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輕易放肆。咱們真大宗難道會怕太一宗?”

他高興地望著逍遙,滿意地衝他點點頭。背著手先回去了。

天快亮,這個美麗靜謐的鄉村,像個慵懶無害的少女,我和逍遙沿著粉白的牆,青磚地慢慢散步。

我挽著他的手臂,他溫暖的溫度傳到我手掌上。

“累嗎?有沒有按我說的方法修練?”他猶豫了一下,把手輕按在我手上,我沒有抽開。

輕輕搖搖頭,我抬頭望著他,“逍遙哥,你是個好人。不過,聽木木一句話,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知道我講的是誰。”

他笑望著我,“放心,心眼比誰都多的丫頭。”

“我回來給你講講我捉鬼的事兒,你就知道我的心眼是怎麽來的了。我告訴你啊...”

這個早晨,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放下心頭一個大大的包袱。

下次再見那人,會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呢?想到他,心頭仍是酸酸的,揪得疼,他還好嗎?

我看著旁邊的人兒,他沐浴著清晨輕薄的陽光,站在晨光裏笑得開心,露出雪白的牙齒,他看起來不帶一絲沉重,沒有心事,亦沒有傷痕,嶄新得令我慚愧...

“怎麽了?”逍遙發現我突然不說話了,低頭看著我,我以前從未認真打量過他,他的臉龐還未完全脫離青澀,不像壯壯那樣硬朗,他結實卻不能算健壯,臉上線條柔和,皮膚偏白,眼睛細長多情,薄嘴唇,笑起來,有一顆牙齒犬齒總是不聽話地露出來。

這樣的相貌也許女孩子比較喜歡,但在男孩群裏絕不是受歡迎的角色,他又是棄嬰,在真大宗不知受過多少欺負...

我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他的臉竟然紅起來,他把手覆蓋在我手上,“我會好好待你,木木。不會比澤宇待你差。”

“我知道。”我淺淺流出一個笑意。

他突然鬆開手,向前猛跑起來,歡聲大叫,跳得很高很高,像個得了棒糖獎賞的孩子。

我們手拉手回了小二黑家,遠遠看去,廚房已升起炊煙...

院子裏有人,我跑回去,隻見小二黑的媽媽跪在地上,正和黃鐵達與公孫玉陽說著什麽。

“怎麽了?”我闖進去。

“我兒子,我兒子被他帶走了。”小二黑的媽媽跪行到我麵前,“救救他,你們都是認識的。”

我抬頭看看黃鐵達,他陰著臉,“是宋思玉,怎麽回事,他綁個小男孩兒想幹什麽?”

“我們必須得了把小二黑救回來,宋思玉現在喪心病狂了,他昨晚就威脅我要我跟他去找書,甩掉你們。”我隨口瞎編起來。

“我不答應。他看我和小二黑親近,知道我不會不管,就綁架了小二黑。”

“黃大叔,這個人到頭來一定會和我們做對,不如現在我們就讓他死了這條心?”黃鐵達看看我,“你倒實心和我在一起。”

“我是為了天一,不為你,書誰拿到對我都一樣,我又不想要這本破書,上輩子給它害得還不慘嗎?”我雙手一攤,看了看黃鐵達和玉陽。

玉陽在一邊煽風,“少一個人分書不是更好,一個小小太一門,還說你們黃家是太一門的分支,雖然是實情,可太一早不行了...”

“別說了,去找宋思玉。到時邢木木,可不要回護你的師哥喲,如果他為嶽父出手的話。”

“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我咬著嘴唇,這是真話。我無法相像壯壯為了宋思玉和我動手的情景,隻要一想,心頭就像被灌了辣椒水一樣又嗆又疼難以忍受。

逍遙在一邊輕輕拍拍我的肩。黃鐵達不易察覺地撇嘴一笑。

“阿姨,你在家等著吧,哪怕用我換小二黑,也得把他換回來,你放心。”我扶她回了房間。

立即和黃鐵達、公孫玉陽、逍遙一起收拾東西上路。

“他們在哪?”我納悶,黃鐵達好像知道去哪找他。

“小二黑被綁走,廚房丟了張紙條,你看看。”他把紙條扔給我。

我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眼前一黑,心頭像被誰重重打了一捶,那筆跡我太熟悉了,是壯壯—我在怡雲山莊等你們,速來。

臉上火辣辣的,是怒火?還是妒忌?

逍遙小聲在一旁提醒,“一張紙條而已,說明不了什麽,上麵又沒提小二黑的名字。”

我終於回過神,想起我自己和張梅遠說過的話,“憤怒會降低智力。”

剛才的憤怒讓我喪失了思考能力。我感激地望了逍遙一眼,他說的一點兒沒錯。

我現在在和一群老狐狸們教量,不能相信他們說的話,做的事。一定要小心思考,保持冷靜。我不停提醒自己。

逍遙眼睛看向窗外,臉上一片冷漠,我豎起耳朵才聽得清,他用很小的聲音對我說,“我會看著你,從現在開始,咱倆不要有互動。黃在看我們。”

我冷冷轉過頭,不去看逍遙,心裏暗暗佩服他純正的“氣術”。

“務必小心!”耳邊傳來細小的聲音仿佛他就貼在我耳邊低語,眼角掃過去,卻見他依然望著車窗外。

怡雲山莊離此二十分鍾車程,依山而建,庭台樓閣、小橋流水,有聲、有意、有氣,是個古撲舒適的所在。

拾級而上,一個木亭子垂著紗簾,旁邊繞著高台流水,幾個身影在亭子裏正飲茶。

黃鐵達挑簾而入,我們隨後,宋思玉正哈哈大笑,不知什麽時候張梅遠竟然來了。

阿俏害羞地坐在一邊,壯壯皺眉背對我們站在亭子一邊,挑著紗簾看著下麵的流水發呆。

聽到聲音,他回頭,臉上方才漾開輕淺的笑意,一瞬而逝。

張梅遠正和宋思玉寒暄,“沒想到宋先生如此看重小兒,那是壯壯的榮幸...”

“哪裏,自古虎父無犬子。”宋思玉顯然不了解眼前這個情緒變幻無常的男人。

沒人招呼我們,張梅遠用眼神顯意我坐,便繼續喝茶和宋思玉聊天。

“不過...”張梅遠輕輕放下茶碗,嗬出一口氣,讚了聲,“好茶!我兒子的感情他必須自已心甘情願。咱們大人說再多也隻是提點建議。”

“那是。”宋思玉還沒意識到張梅遠話風要轉。

“兒子,這兒有兩個姑娘,其中一個爸爸雖欣賞,但不想讓你同她在一起,況且人家現在也不一定願意和你在一起。”

“還有一個...我跟本不了解,你卻睡過人家了,爸雖不清楚怎麽回事,但我清楚自己的兒子。你不是隨意的男人。若不喜歡,趁早澄清。別拉扯個沒完。有什麽善後,趕緊料理。有需要爸爸出手的,快點當麵說。趁我心情好,願意給你擦屁股。”

宋思玉變了臉色。

張梅遠接著說,“我知道宋兄家道不錯,又是道家一代宗師。但我張梅遠隻有一個兒子,婚姻大事,一定要如了兒子的意,我不幕名,不圖利,不求財,隻想兒子順心。你一樣是父親,能明白吧?”

“梅遠老弟,現在時代雖說變了,可有些東西是不變的,你兒子明明跑到我閨女房裏去,現在你竟然說要澄清,怕是不好澄清吧?”

“你女兒沒掙紮,沒叫喊,兩個心甘情願都很享受,怎麽,你要告我兒子不成?”張梅遠挑著嘴角微笑著。

我懶得聽他們爭這些破事兒,上前一步,“張梅遠!”壯壯臉色變了。

“木木,能不能等會兒,讓我來問。”

張梅遠似笑非笑望著我。

“你怎麽可以對長輩如此無禮,直呼其名。”阿俏喝道。

“名字起了就是給人叫的,我不在乎。”張梅遠仍然看著我,製止阿俏再說下去。

“你...”我剛開口,眼淚不受控卻掉下來,說出這些話,大約這一生即使還是師兄妹,我們連朋友也做不了了。

“你為什麽傷了我師父?我不管你和他有什麽恩怨,你傷他,就是我的敵人。”

張梅遠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驚訝。我察覺到了,感覺有些奇怪。

“澤宇,你是喜歡我的,要不...”壯壯回頭看著阿俏,眼睛都紅了。

阿俏低頭一笑,“要不,昨天晚上你也不會來我房間裏過夜啊。”

“阿俏,拜托你要點臉吧,男男女女一大堆在這兒,你說私房話不挑地方,你缺心眼兒啊。”我叉起腰,指著她,“你要真喜歡壯壯,幹嘛這會兒讓他這麽難受?”

“管你什麽事,我在和我男朋友說話。”

“你男朋友這會兒心裏想著別的女孩子呢,不信你問他?”我心裏對逍遙道了聲歉,卻見逍遙隻是雲淡風清地一笑。

“澤宇哥,你心裏還有這個小妖婆兒嗎?”阿俏氣急敗壞指著我,一手拉著壯壯撒嬌。

壯壯低頭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一絲笑意,“你若知道事實,又何苦自取其辱。”

阿俏生氣了,一口咬向壯壯的胳膊,壯壯皺著眉,一聲不吭,一絲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

誰都沒出聲。

逍遙拉了我一下,不讓我上前。

壯壯忍痛,直到阿俏鬆了口,他“哼”了一聲,轉頭走了。

阿俏怒意難消,恨恨看著我。

“把小二黑還我們。”來了一大晌了,這會兒才說到正題。

宋思玉還沒開口,阿俏尖聲道,“不還。”

“公孫師父,你和他談,我聽到某人聲音,比聽夜半鬼哭還難受。”

我轉頭下台階,“這兒景致不錯,來了不玩玩可惜了。”

......

前前後後轉了一大圈,我折回來。

看看公孫的臉色,知道談判並不順利。

一直沉默的黃鐵達開了口,“這樣吧,宋兄,咱們且停戰,那書找不找得到還兩說,我們撕得你死我活,沒意思。不如先找到那把刀再說。”

“你呢,捉個孩子沒意思。現在邢木木跟著你,不但給你女兒添堵,說不準一時想開了,還搶你女婿,你別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那把刀對於找書有莫大幫助,沒有刀是找不到天書的...”他話沒說完,阿俏搶著說,“憑什麽刀一定得邢木木找到,我先找到,說不定可以自己找到那本書。”

“行啊,你也可以試試。”黃鐵達答應得很幹脆,“這刀有很多傳說,沒人見過它的真容。你說不定可以先拿到也未可知。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不如快點動身,你們不會想帶著個小孩兒一起走吧?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孩。你們不怕蟲師追蹤你們?”

說話間,幾隻小飛蟲繞著亭子嗡嗡飛動,宋思玉一凜,經曆過昨夜,誰還會說自己不在乎?

“好,我把小孩子還你,不過,找刀,我們公平競爭,若我和阿俏先拿到了,天書必須有我們一份。”

“一言為定。”黃鐵達答應。

我帶著小二黑和逍遙一起送他回家,他恨恨地,回頭看看宋思玉,“我不小心,就被他弄暈了,不然定叫他嚐嚐血玉蟲的厲害。”

我蹲下身,幫他擦擦臉,輕聲對他說,“小二黑,以後不管別人怎麽惹怒你,也不要輕易動用蟲子。你越是這麽做,別人越會遠離你。雖然有蟲子,也有能力處罰別人,你更要小心使用這樣的能力,不要變成像曲南風一樣的怪物,答應我嗎?”

小二黑想了一會,鄭重點頭,“我是男子漢,說話算數。”

我們別了小二黑,我特意告訴他,再過三個月要鬥蟲,到時一定要把結果告訴我。

我希望蟲師這個古老的行業可以一直繼續下去,不要沒落了。

就像捉鬼驅邪叫魂...一直維係下去。

我們上路,宋思玉繼續帶著壯壯,我們各走各的。

我和逍遙不怎麽交談,但我隻要眼光瞟過去,他總能準確捕捉到,回看我一眼,偷偷衝我笑笑。宋楚原坐在我們中間,像頭吃不飽的豬一樣,不停嘴。

無聊時我就開了天眼向窗外看--這是個人鬼交集的世界。

我們連著趕了多日,幾個人都疲憊不堪,我每天早上比別人早起一會兒,逍遙溜過來,指導我做早課,行氣。做了一天都會有精神。

終於下了無聊的大路,上了小路,行至一處村落,遠看村子裏騰起嫋嫋炊煙,吸引著腹中空空的行人。

“農家飯香,一會兒我下廚,你們等著吃吧。”我好久沒估過飯了,想好好犒勞自己一頓。

“多做點兒,我快餓死了。”宋楚原有些沒精神,平時他不是這樣的。

我摸摸他的額頭,不燒,畢竟還是個孩子的身形。

這樣一沒了精神,我倒擔起心來。

##第十三卷 被詛咒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