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寧沒有變得慌亂,反倒沉下心來,仔細回想著方才身邊的異樣。
方才人群擁擠時,確實有個跟她差不多高的人影從身側匆匆走過,隻是那人穿著布衣,身形偏窄,走路的姿態分明是名男子。
並且身上有濃重的酒味。
她對那人有印象,一來是對方經過時力道極重,狠狠撞了她肩膀一下,讓她當時就踉蹌了半步;二來是那人神色慌張,眼神躲閃,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模樣,她才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理清這些,葉錦寧抬眼看向攥著她手腕的壯漢,語氣平靜:“你確定剛才看到的人是我嗎?”
漢子被她這鎮定模樣弄得愣了愣,隨即又梗著脖子,狠狠點頭:“確定,就是你,錯不了。”
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偷東西不是葉錦寧,隻是看到她一個小女子好欺負罷了。
見她的打扮應是哪家偷溜出門的小姐,一般為了息事寧人都會給錢了事。
他們的目的隻是彌補自己損失。
至於是誰偷的,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
周圍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對著葉錦寧臉上的紅腫指指點點。
葉錦寧沒有被旁人的聲音所幹擾:“你說我偷你了東西,那敢問是什麽東西,你又是如何咬定是我偷了你的?”
漢子脫口而出:“方才我們哥幾個在賭坊賭錢,就是你從我身邊經過後,我的錢袋子就不見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肯定是你趁**走的!”
葉錦寧沒有順著他的話去解釋,靜靜地看著他掛錢袋子的腰間,腰間的衣物有幾處似乎因紅繩掉色而蹭上去的痕跡。
轉而她的目光落在壯漢的手上,亦有紅色的痕跡。
想必是紅繩掉色不小心沾上的。
他們的身上都有很濃重的酒味,熏得人鼻子發疼了。
賭坊為了讓賭徒可以多輸錢,都會給他們提供免費的酒水,人喝得迷迷糊糊的,再去賭錢,就容易輸錢。
這哥幾個應該在賭坊玩得正盡興時,迷糊間發現自己的錢袋子被偷了,才猛地追出來。
然而在賭坊裏喝酒喝上頭了,並沒有看清是何人偷走他們的錢袋子,於是想著出來碰碰運氣,找個好欺負的訛上一筆。
葉錦寧理清事情後,淡淡開口:“不知閣下的錢袋子可是由黑色繩子係著的?”
她故意說錯顏色,詐他們一下。
壯漢想都沒想,直接就承認了:“正是,你這般清楚,還說不是你拿的?”
葉錦寧輕笑一聲:“可依我所見,你那錢袋子應該是紅繩係的吧。”
目光落在壯漢的指向自己的手指:“你看看,紅繩的印記還明晃晃地落在你的手上和腰間。”
葉錦寧故意提高音量:“你們自己喝酒都喝迷糊了,壓根就沒有看清偷你們錢袋子的人,無故冤枉我是何道理?”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大多數都是站在葉錦寧這邊的。
隻有極少數是站在壯漢那邊,都是些胡攪蠻纏之人。
哥幾個低頭看了眼抓著葉錦寧的那位壯漢,腰間一抹的紅色格外顯眼。
幾人立馬變得心虛,攥住葉錦寧手腕那人力道鬆了幾分,她趁機把手抽出,站在清樂的身後。
壯漢被戳穿後有些理虧,但想到自己本身就是隨手抓的人,管他這麽多,隻要那人願意給錢息事就行。
隨即大聲說道:“你怎的知道我腰間這抹紅色的就是錢袋子染上的?就不能是我幹活時不小心碰上?”
另一人附和道:“明明就是你,我們幾人親眼所見的,不會錯的。”
“識趣的,你就乖乖地把錢拿出來,還給我們,不然我們就報官!”
眼下這般情形,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葉錦寧是被故意冤枉的,可那幾人聲大氣粗,長得又這般壯,那拳頭大的幾乎一拳可以把人的骨頭都打爛,都無人敢替葉錦寧說話。
清樂在一旁小聲說道:“我們把錢給他們吧,這是鬧大了不好。”
葉錦寧不願妥協:“有什麽不好的,我們才是被冤枉的人,為何要平白無故地送錢給他們?”
對著壯漢說道:“報官就報官,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天子腳下胡作為非?”
壯漢是在賭葉錦寧不會報官,之前他們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好幾次都成功了,這才讓他們變本加厲。
卻未曾想,今日惹了個硬茬,說報官就報官。
壯漢的氣勢瞬間弱了幾分,變得支支吾吾:“好啊……那、那便報、報官吧。”
忽地,有一人突然攔住了葉錦寧的去路:“就為了這點錢,報官至於嗎,你乖乖給我們不就是了,報官你這點錢,誰搭理你啊?”
“你……”
葉錦寧正欲反駁,人群中忽然有一人飛了出來,一腳踹在那名攔著葉錦寧去路的壯漢的肚子上。
壯漢飛出去幾米遠,把一旁的桌子都壓壞了。
那人淡淡開口:“既然這點小錢,你們又何必跟一個女子計較呢,大方些。”
哥幾個看到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負,氣正不打一處來,正要上前去找那人的晦氣,看清來人的容貌後,瞬間焉了。
他們在市井裏橫慣了,卻沒料到會撞上巡城校尉,這可是實打實的武將,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馮、馮校尉。”
來人正是負責城內巡邏的校尉馮雲廷。
方才巡邏到這片時,瞧見這裏圍了不少人,問清楚情況後,便直接給了壯漢一腳。
對付這些胡攪蠻纏的小人不用客氣,跟他們講道理更是白費功夫。
不如直接動手實在。
馮雲廷聲音洪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鬧市尋釁滋事、汙蔑他人,眼裏可還有半點王法?”
他轉頭對身後的兵卒吩咐:“統統給我帶走,按律處置。”
圍觀的人群見狀,紛紛鼓掌叫好,又識趣地散開了些。
馮雲廷這才轉身,目光落在葉錦寧和清樂身上,見葉錦寧戴著帷帽,雖看不清麵容,但僅看身姿也能猜測出來帷帽之下一張姣好的麵容。
“不知姑娘可有收到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