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樂連忙上前一步,替葉錦寧回話:“多謝校尉大人出手相助,我家小姐並無大礙。”
馮雲廷見她沒有隨從跟著,心裏不免有些擔憂:“不如我派人護送姑娘回府吧,以免又被歹人纏上。”
“有勞校尉大人了,隻是我家離得近,就不勞煩了。”
葉錦寧說完,便帶著清樂轉身離開。
夜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人聲喧鬧,可她方才那點難得的興致,早已被剛才那場鬧劇攪得一幹二淨。此刻她隻覺乏得很,隻想盡快回王府。
一路沉默,清樂跟在身後,越想越覺得後怕。
她倒不是怕自己受傷,而是替葉錦寧擔憂。
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似是經不起半分磕碰。
“王妃,方才那種情形,你就不害怕嗎?”
“怕的,隻是我帶著帷帽,誰能看出來我害怕呢?”
清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是這麽個理。
回到王府,葉錦寧立即便讓人備水。
那壯漢的攥著她的手的感覺,讓人直犯惡心。
她隻想盡快洗去這種惡心的感覺。
不多時,熱水便備好了,水汽氤氳,漫得滿室暖意。
屏退左右,她褪去外衫,望著水麵映出的自己,臉頰依舊泛紅,脖頸一圈淺淺的紅痕,在白皙肌膚上格外刺眼。
葉錦寧輕輕將身子沉入水中,溫熱的水緩緩裹住疲憊的四肢,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了一絲。
隻有在這無人看見的時刻,她才敢卸下所有鎮定,露出一點屬於尋常女子的脆弱。
清樂趁著葉錦寧沐浴的間隙,回去把發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稟告給裴言澈,又在葉錦寧沐浴完之前趕了回來。
葉錦寧至今都不習慣沐浴時有人在一旁看著,每次沐浴都是讓人備好水就出去,她沐浴完自己穿好寢衣再出來。
明明今日好似什麽都沒做,卻累得提不起一點勁,清樂給她擦幹頭發後倒頭就睡。
就連清樂在她屋內偷偷翻東西都沒有發現。
天剛蒙蒙亮,窗外還浮著一層淡青色的霧,葉錦寧便醒了。
身子明明累得發沉,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從前在鄉下莊子裏,她慣於這個時辰起身,去看看自己種的莊稼,回了侯府,每日這時候又要被人強拽起身,學那些繁瑣嚴苛的規矩禮數。
久而久之,竟成了習慣,到點便醒,再難安睡。
她獨自坐在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蒼白清瘦的臉。
敷了藥,臉上的紅腫已淡去大半,不仔細湊近了瞧,幾乎看不出痕跡,便是有人問起,隻推說昨夜沒睡好,也能搪塞過去。
唯獨脖頸間那道掐痕,還隱隱泛著淺紫,她抬手扯了扯高領中衣,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
喚來丫鬟梳洗更衣,決定今日去玉音坊一趟。
那男子就是母親在玉音坊中相識的。
這麽多年過去,坊中必定還有老人記得當年舊事。
那些信件,全是母親入侯府之前的往來,若是傳出去還是免不了惹人閑話。
丫鬟問起,隻說是自己想出去走走,不讓任何跟著。
她特意選了清樂不在院子的時間出去。
這院裏的人,不是平陽侯就是裴言澈的,她一個都信不過。
梳洗完畢,換上一身不甚惹眼的素色衣裙,葉錦寧沒再耽擱,悄悄從角門溜了出去,遠離了王府才坐上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是葉錦寧昨日甩開清樂去租下的。
馬夫停下馬車,正穩穩地停在玉音坊的門口:“夫人,到了。”
葉錦寧輕輕掀開馬車簾,目光一落,便怔住了。
眼前便是上京第一坊,玉音坊。
並非尋常勾欄瓦舍的脂粉氣,而是一派恢弘雅致、氣派非凡。
朱紅大門巍峨矗立,簷角飛翹如鳳展翅,鎏金匾額上“玉音坊”三字筆力遒勁,日光一照,金光流轉,透著連尋常官宦府邸都不及的貴氣。
門前青石階光潔如鏡,兩側立著雕花石燈,連守門的小廝都衣著齊整、腰背挺得筆直。
葉錦寧戴好麵紗才從馬車下來,對車夫吩咐道:“你就在門口等我吧,這期間的錢我會給你的。”
“好嘞。”車夫立刻笑著應下,臉上堆起爽快的神色。
幹等著不用跑腿、不用趕車,還能白拿錢,這等美事,他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車夫麻利地將馬車趕到一旁僻靜處等候,不再多問一句。
葉錦寧剛踏上玉音坊的玉階,門口伺候的小廝眼尖,立刻揚聲對著裏頭唱喏:“女客一位!”
話音一落,一道身姿曼妙、風韻十足的婦人便快步迎了出來。
瞧著約莫三十上下,妝容精致卻不豔俗,眉眼間帶著常年見慣場麵的從容與嫵媚,正是玉音坊的掌事媽媽。
人還未到,聲音就先到了:“姑娘可有相熟的,若是沒有可需要奴家替你介紹介紹?”
掌事媽媽的聲音很好聽,嗓音清甜悅耳,聽著便讓人舒心。
腳步落在葉錦寧的身旁,掌事媽媽抬眼看見她的一雙眉眼,微微一怔。
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臉上立馬堆起笑容:“姑娘麵生,是第一次來吧?”
葉錦寧輕應一聲:“現在可有廂房?”
掌事媽媽在前麵引路:“有的,姑娘請跟我來。”
往裏望去,一重又一重的庭院錯落有致,回廊曲折,佳木蔥蘢,隱約可見絲竹之聲從深處飄出,清越婉轉,不沾半分俗塵。
往來之人非富即貴,車馬絡繹不絕,卻井然有序,不見半分喧鬧。
坊間樓閣層疊,雕梁畫棟,窗欞皆是精致木刻,輕紗半卷,隱約可見內裏陳設考究,一眼便知,這是上京最頂尖、最體麵的聲色之地,是權貴名流才踏足得起的所在。
來這裏尋歡作樂的女子亦不少,就方才從葉錦寧身邊經過的就有六七個。
葉錦寧在馬車上聽車夫提過一嘴,玉音坊的廂房隻給京中的貴人準備,尤其是後院的,更是身份尊貴之人才能去。
掌事媽媽帶葉錦寧去的正是後院樓上的廂房。
大抵還是被認出來了。
葉錦寧被帶去了三樓一間的廂房,左右的廂房的都是空的。
“姑娘喜歡哪種類型的?若是拿不定主意,奴家便替你尋去。”
葉錦寧摘下麵紗:“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