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寧眸光微動。

喜歡麽……

可明明她剛進王府時,他恨不得拿出對待犯人的手段來對付她,折磨她,怎麽突然就變成喜歡。

若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是折磨,那這種喜歡,她寧可不要。

她下意識地想躲開他的目光,低聲道:“你不必這樣說。我知道,若不是我爹父親是謝中書,若不是平陽侯府倒了,你或許……”

或許不會對她這般上心,或許隻是把她一顆可以幫他可以上位的棋子。

或許這份靠近裏,終究摻著幾分權衡與利用。

這些念頭在她心頭紮了許久,尤其是在認回謝鬆、侯府敗落之後,這份不安反倒越發清晰,她怕自己如今擁有的一切,不過是身份帶來的附加品,包括眼前這份看似深沉的情意。

裴言澈聞言,眉峰微蹙,伸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在離她臉頰一指的地方停住,終究是克製的收回,轉而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安之,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沉,“我知道你在怕什麽,你怕我是因為謝中書的身份才對你另眼相看,怕我是同情你的遭遇,怕這份感情裏摻著半分算計,對不對?”

“我知道你如今還沒有完全放下裴言澈,我可以等你。”

葉錦寧的睫毛微微煽動,一滴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別過臉,望著黑漆漆的池水,像一隻豎起尖刺卻又渴望溫暖的刺蝟,既想推開,又舍不得掙脫。

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她能感覺到自己對裴言澈的感情不一樣了。

可過往的經曆讓她不敢輕信,讓她習慣了防著身邊的人,習慣了將真心藏在最深處,生怕一不留神,就再次被辜負。

裴言澈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我對你從未生過利用的心思,我在認識你的時候,你還不是平陽侯之女,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間女子。”

葉錦寧微微怔住:“我們何時見過?”

在她的印象,她確實沒有見過裴言澈。

睫毛濕漉漉地顫動著,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困惑。

裴言澈抬手拂過她脖子上的傷疤:“想起來了嗎?”

葉錦寧猛地一驚:“那人是你?”

她這才知道,她在城郊驛站遇到的殺手,竟然就是裴言澈!

“是,那日我遭人暗算中了毒,躲進驛站,沒過多久你就來了,我誤把你當作來殺我的人,情急之下才會傷了你。”

“後來我的傷好了些,便派人去尋你,可你的馬車沒有任何標記,根本就不到你的下落。”

“我本以為我可能再也遇不到你,可命運就是這般湊巧,我心心念念想要尋回的人,會成為我的王妃,會是我放在心尖上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葉錦寧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心中的情緒複雜得難以言喻。

有震驚,有釋然,有委屈。

她一直以為那段驛站的經曆是一場無妄之災,是她人生中的一段陰影。

可如今才知道,那竟是一場命運的捉弄,是她與他緣分的開端。

他誤傷了她,卻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默默記掛了她這麽久。

他尋不到她,卻又在命運的安排下,再次與她相遇,還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葉錦寧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心中所有的誤解、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顧慮,都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他們的緣分,早已在那場誤打誤撞的驛站相遇中,就注定了。

“裴言澈……”她哽咽著,緊緊環住他的腰,“你這個蠢貨。”

裴言澈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寵溺與無奈:“是,我是蠢貨,蠢到誤傷了自己喜歡的人,蠢到尋了她許久都沒有音訊,到再次遇到她時,不敢立刻告訴她真相。”

“我怕你知道後會恨我,怕你會因為害怕而推開我。”裴言澈說到這裏時,隻覺一陣心慌,“所以我隻能一點點靠近你,一點點護著你,等你足夠信任我,等你也對我動了心,才敢告訴你這個秘密。”

葉錦寧似乎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慌,踮起腳尖,雙手環住的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裴言澈先是一愣,隨後緊緊回抱住她,低頭吻上她的唇。

夜風溫柔,荷香嫋嫋,月光灑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

-

昨夜裴言澈宿在葉錦寧的屋內。

葉錦寧是被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喚醒的,她沒有習慣自己的**還躺著旁人。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裴言澈芝蘭玉樹的臉。

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褪去了往日的冷厲,隻剩下難得的柔和。

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額前,帶著淡淡的沉香,是他慣用的熏香味道,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繾綣。

昨夜的種種在腦海中閃過,從池邊的告白與誤解冰釋,到他擁著她入眠時的輕聲呢喃,每一個畫麵都帶著滾燙的溫度,讓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

她動了動身子,想悄悄起身,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臂緊緊攬住了腰肢。

那是一雙剛睡醒的眼眸,帶著幾分惺忪的迷茫,瞳孔深處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悅耳,湊近她的耳畔,“不再睡會兒?”

葉錦寧被他攬得更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有些羞澀,下意識地想躲開他的目光,臉頰卻不小心蹭過他的下巴,帶著輕微的癢意。

“今日是十五,要進宮給淑妃娘娘請安。”

裴言澈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還疼嗎?”

葉錦寧的耳根子紅得都滲出血來,嬌聲道:“別鬧了,一會兒就有人進來了。”

裴言澈挑眉:“我們是夫妻,進來了又如何?”

他低頭往她的脖頸處吻了下去。

李蓓拿著剛做好的早膳進來:“快看我今日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當她看清眼前這一幕時,人已經站在了他們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