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澈看著她眼中的急切,不解地問道:“好好的怎麽想見他,而且他這人不太好相處。”
葉錦寧猶豫片刻,把那封發黃的信遞給裴言澈。
他看完信中的內容,眉頭蹙起。
片刻之後就接受了這件事,看著葉錦寧急切的眼神說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你要先答應我,不能貿然行事。”
他頓了頓,又道:“你身份特殊,如今平陽侯又牽涉到買賣官職的事情,你的身世若貿然曝光,恐會被有心人利用,對你和謝中書都不利,我們需謹慎行事。”
葉錦寧聽完他的話,漸漸冷靜下來。
裴言澈說得有理,她如今還未平陽侯府,若身世曝光牽連甚廣。
謝鬆是當朝重臣,若被人知曉他當年的事,且留有私生女,恐怕會成為政敵攻擊他的把柄。
就連蘇氏的名聲也會受到牽連。
“是我太心急了。”葉錦寧垂下眼眸,語氣帶著一絲失落,“隻是我,我實在想知道,他這些年,是不是真的從未想起過我娘。”
“娘在去世之前,還在念著他。”
“他若是死了,還能在九泉之下陪著娘,可他偏偏又活著。”
裴言澈抬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放心,我會安排妥當。謝中書並非薄情之人,當年之事定有隱情。”
“或許他以為你們母女早已不在人世,或許他有難言之隱,無論如何,這件事我都會幫你問清楚。”
葉錦寧抬眸望著他,眸光微動。
自洛安一事以來,裴言澈一次次為她解圍,一次次護她周全,如今在她身世存疑的關鍵時刻,他依舊堅定地站在她身邊。
鼻尖酸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衝淡了些許茫然不安。
葉錦寧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你,裴言澈。”
接下來的幾日,裴言澈一邊處理洛安的收尾事務,一邊派人快馬加鞭前往京城,打探謝鬆的近況與行程。
葉錦寧則留在洛安縣,整理著母親留下的遺物,心中的情緒總是起起伏伏,每多等一日,她的忐忑便多增一分。
她期待見到他。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是母親念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遺憾了一輩子的人。
她想知道他長什麽樣子,想知道他的聲音,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如母親所說那般溫潤如玉。
可她的心中有的不僅是期待,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謝鬆說他是故意撇下自己母親的。
怕謝鬆親口告訴她,當年他是故意撇下母親的。
怕他說,他早已忘了江南那段情,忘了那個為他守了一生、念了一生的女子。
怕他說,他從未想過找她們,從未在意過她們的死活。
更怕他說,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兒,對他而言,不過是個麻煩、是個汙點、是他仕途上不該存在的累贅。
母親信裏寫得溫柔,寫得隱忍,寫盡了一生的深情與遺憾。
可葉錦寧越讀,越怕真相是最殘忍的那一種。
她怕自己滿腔的欣喜,最後隻換來一句冰冷的“與我無關”。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生父,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想要她。
幾日後,葉錦寧和裴言澈一同回了上京。
裴言澈與謝鬆雖談不上不和,但也是想看兩厭的關係。
謝鬆是文官領袖,清貴自持,看不慣裴言澈手握兵權、行事霸道。
裴言澈則嫌謝鬆迂腐刻板,凡事講規矩講體麵,半點不通人情。
兩人朝堂之上時常有爭執,私下從無往來,他想要去謝鬆的府上,幾乎是不可能。
思來想去,決定讓葉錦寧跟他一同進宮,他去上朝,葉錦寧在馬車裏等他。
起初裴言澈也是好言相勸,想把他請過來,可他好賴話都不聽,最終沒有法子來,裴言澈隻能讓人把他架過去。
葉錦寧聽到他們二人爭執的聲音,掀起車簾查看。
上一刻,謝鬆還在指責裴言澈毫無規矩,當謝鬆看清葉錦寧的容貌,脫口而出:“嵐娘?”
他猛然驚覺失態,慌忙收斂心神,對著葉錦寧微微躬身:“王妃娘娘恕罪,臣失儀了。”
“隻是王妃容貌,與臣一位故人太過相似,一時恍惚……”
葉錦寧怔怔地望著他,原來自己的生父就是這般模樣。
眼前的男人年過四十,鬢角已染霜華,可即便如此,也不難看出謝鬆年輕時定是個清風霽月的人。
身姿挺拔,風骨清雅,難怪母親當年會對他癡心一片,惦念一生,至死都未曾放下。
葉錦寧問道:“謝大人的這位故人,可是姓蘇,名叫蘇嵐?”
謝鬆一頓,嘴唇微微顫抖。
這個名字,他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聽過了。
是他午夜夢回唯一的牽掛,是他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軟肋,是他以為早已消散在歲月裏、再也無人知曉的過往。
可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卻將這個名字清清楚楚地叫了出來。
謝鬆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葉錦寧的臉上,一寸寸描摹,那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分明就是年輕時候的蘇嵐,一模一樣,連神態裏那點倔強又溫柔的模樣,都如出一轍。
“你……”謝鬆的聲音發顫,指尖都在發抖,“你怎麽會知道……嵐娘的名字?”
“蘇嵐是我的母親。”
這話仿佛給謝鬆一記重擊。
“你說什麽……”謝鬆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嵐娘是你什麽人?”
“蘇嵐,是我的母親。”葉錦寧望著他,眼底含著淚。
他明明派人去找過蘇嵐,所有人都說她死了。
他信了。
他的一生未再娶妻。
他以為她早已不在人世,以為那段情緣,都隨著她的逝世一同埋入黃土。
卻從未想過,她不僅活著,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更從未想過,這個被他錯過十九年的女兒,此刻就站在他的麵前,眉眼像極了他魂牽夢縈的嵐娘。
裴言澈順勢做出請的姿勢,說道:“謝中書現在可以信本王說的話了嗎?”
“這裏人多眼雜,謝中書若是還有事情想問,那便請移步到本王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