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裴言澈出去後,就命人把未禧放了出來,特意叮囑梳洗好再去葉錦寧的身邊,免得她憂心。
未禧半蹲在床榻邊,輕聲道:“今日是李蓓姑娘負責采買,奴婢去跟她說一聲。”
葉錦寧沒有應聲,隻是慢慢蜷縮到床榻最裏麵的角落裏,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夢中的不安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她明明已經醒了,可夢裏那種被拋棄、被丟下的恐慌,卻半點都沒有散去。
不多時,李蓓就提著食盒回來,還沒有打開裏麵的桂花味就飄了出來。
她的眼眶紅潤,仿佛是剛哭過一場,見未禧出來,連忙背過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將食盒遞給她:“我還有事,這個桂花糕你幫我拿進去吧。”
感覺手中的食盒被拿走,李蓓拔腿就跑,生怕被未禧發現一點異樣。
而此刻的李蓓,一路跑到自己房間立馬關上房門,背靠著房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方才在集市上,她剛買好桂花糕,就被莊子上的王叔叫住。
王叔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把曬好的藥材拿到上京來賣,李蓓見到他並不意外,還在準備跟王叔打招呼。
對上王叔一臉的愁容,李蓓臉上的笑容也立馬褪去,擔憂地問道:“王叔,發生什麽事了?”
王叔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正好有件事我要與你說……”
李蓓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王叔,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
王叔緩了片刻,重重地歎了口氣:“薛公子,遇到意外,沒了。
李蓓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連王叔後麵說的話都聽不清了,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裏的食盒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好好的,怎麽會沒了?”
王叔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對意外的感歎:“薛府隻說了染上了惡疾,別的沒說。”
李蓓不敢相信,來王府之前她還見過他,怎麽就突然染上惡疾了?
“你若是有空,就回去送送他吧,十五就要下葬了。”
莊子上的人幾乎都受過薛祁遠的恩惠,他現在意外去世,莊子眾人都自發地想去送他最後一程。
李蓓捂著嘴痛哭,不敢發出一點動靜,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葉錦寧。
她深知薛祁遠在葉錦寧心中的分量,她怕葉錦寧知道後會做出傻事,若是瞞著她,她怕葉錦寧知道後會與她生出隔閡……
未禧緊隨她的腳步,來到房門前,聽到她低聲地抽泣,問道:“出什麽事了?”
李蓓一頓,慌忙擦幹眼淚,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沒、沒事,隻是剛剛摔了一跤。”
“摔跤?”未禧顯然不信,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沉了幾分,“摔跤能讓你哭成這樣?是不是與王妃有關?”
李蓓不會說謊,被戳中後有些語無倫次,變得更加慌亂:“你想多了,怎麽會王妃有關,跟她沒有關係的。”
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是在遮掩什麽,反而讓未禧更加確定事情不簡單。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去把王妃喊過來,讓她親自問你!”未禧索性抬高聲音,抬手在門板上重重拍了幾下,嘴上說著把王妃喊來,實則是想嚇唬嚇唬她。
這話果然奏效,屋內立刻傳來李蓓帶著哭腔的阻攔,房門被拉開。
李蓓站在門後,雙眼哭得紅腫,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鼻尖通紅,模樣楚楚可憐,顯然是哭了許久。
她的聲音顫抖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這件事……這件事不可以讓王妃知道,絕對不可以!”
未禧問道:“什麽事?”
李蓓避重就輕地說,隻說是鄉下的故人去世,擔心葉錦寧知道後傷心才躲起來的。
未禧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擔憂深了幾分,連忙追問:“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你這般害怕,還不能讓王妃知曉?”
李蓓咬著唇,淚水又忍不住湧了上來,她看著未禧焦急的眼神,知道自己瞞不住了,可又實在不敢說出薛祁遠去世的真相,隻能避重就輕,聲音哽咽著說道:“是……是鄉下的一個故人,出意外去世了。”
“故人?”未禧蹙眉,顯然不滿足於這個模糊的答案,“什麽樣的故人?能讓你傷心成這樣,還怕王妃知道?”
“就是……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很好。”李蓓含糊其辭,不敢提及薛祁遠的名字,更不敢說他與王妃的淵源,“他對我很好,如今突然沒了,我心裏難受……可王妃她剛從夢裏哭醒,心緒本就不寧,我怕她知道後也跟著傷心,所以才想著躲著她,不想讓她看出破綻。”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凶,一半是因為薛祁遠的離世,一半是因為說謊的愧疚。
她不敢看未禧的眼睛,隻能低著頭,生怕被看出一絲端倪。
未禧看著她痛哭流涕,心裏隱隱就覺著這個故人的身份不簡單,她覺得既然是從小長大的故人,就不應該瞞著。
“你說這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故人,關係極好。那這人在王妃心裏,必定也占著重要的位置。”
“若是就這麽瞞著,讓王妃連故人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連句道別都來不及說,她後半輩子,肯定都會活在後悔之中的。”
李蓓愣住,她也想讓葉錦寧知道,可如今身份不一樣,葉錦寧要以什麽身份回去,更何況她還在禁足,王爺肯定不會讓她去的。
連忙搖頭:“不行,不能讓她知道,她知道會做傻事的。”
未禧看著她這般反常的堅決,心頭猛地一沉。
她原本以為,那去世的故人隻是王妃的手帕交,畢竟女子之間情誼深厚,傷心難免,可若隻是女伴,何至於怕王妃知道後“做傻事”?
她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她的恐懼,不僅僅是怕王妃傷心,更像是在怕某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被揭開。
未禧蹲下身,目光緊緊鎖住李蓓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故人離世,就算關係好,王妃素來沉穩,怎會輕易做傻事?你這般緊張,莫不是……那故人並非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