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決定抱起來她之前,裴言澈想了很多,她是侯府細作,她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

可最終感性還是戰勝了理性。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葉錦寧受盡折磨。

裴言澈走到她麵前,不顧她的抗拒,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入手的身軀很輕,他知她以前過的什麽日子,卻不知她這副身軀竟連多餘的肉都沒有。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涼意與細微的顫抖。

葉錦寧渾身一僵,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抱在懷中。

她想掙紮,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疼得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他抱著。

若不是此刻渾身疼痛、使不上半分力氣,她定要掙紮著從他懷中掙脫開來。

裴言澈將人抱上了自己的馬車,將她輕輕放在上麵,又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她身上。

葉錦寧卻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心裏對他還是抗拒。

裴言澈看著她的動作,眸色暗了暗,沒說什麽,隻是吩咐車夫快些回府。

到了王府,又是他親自將人抱回院子。。

府裏的下人遠遠瞥見這一幕,都識趣地低下了頭

回到內室,裴言澈才小心翼翼將葉錦寧放在軟榻上,動作輕柔。

可一抬眼,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仿佛方才一路緊抱、步步穩行的人根本不是他。

蘭香見狀,立馬去取來傷藥,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

葉錦寧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輕淡:“王爺放下便是,餘下的我自己可以處理。”

裴言澈沒有應聲,目光卻直直落在她手腕、手肘、膝蓋處滲著血絲的擦傷上。

那些傷口看著不深,卻密密麻麻,全是從石階滾落時蹭出來的,一看便疼得鑽心。

裴言澈的喉間動了動:“去找大夫來看看。”

清樂連忙端來清水,拿著幹淨軟布,一點點擦去傷口上的塵土汙漬。

即便動作已經輕得不能再輕,葉錦寧還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疼,是從皮肉裏鑽出來的疼。

裴言澈明明不斷提醒自己,這女人是侯府安插進來的細作,接近他必有圖謀,不值得半分心軟。

可視線一落在她滲著血絲、泛紅發腫的傷口上,心口就一陣發悶。

若是旁人,他可以做到冷眼旁觀,可這人偏偏是葉錦寧。

直到大夫匆匆趕來,仔細診脈、包紮妥當,再三叮囑無大礙後,裴言澈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轉身離開。

程鈺站在葉錦寧的身側,心中酸澀。

她這才驚覺,自己在王府的三年,裴言澈從未正眼瞧過她,唯一一次正眼看她,卻是讓她去監視葉錦寧。

說一句真話,她比誰都恨葉錦寧。

可她看著葉錦寧因她受傷,心裏的恨意似乎要被內疚所替代。

道歉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腦海瞬間浮現裴言澈抱著葉錦寧的畫麵,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葉錦寧,你何時和表兄勾搭上的!你不是說過你對表兄無意嗎?”

勾搭?

葉錦寧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她與裴言澈,是三書六禮、拜過天地的正頭夫妻,莫說是親近,便是日日同院而居、同榻而眠,也是天經地義,輪不到旁人置喙。

更何況,她這幾日連裴言澈的麵都未曾見過,何來勾搭一說?

葉錦寧蹙眉看著她,若不是她現在渾身使不上勁,她的巴掌必然會落在程鈺的臉上:“程鈺,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過縱容,才讓你愈發的無法無天?”

程鈺被她一喝,眼眶一紅,聲音都帶著顫,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你說!你倒是說啊!你到底何時與表兄勾搭上的!”

葉錦寧本就渾身難受,心頭火氣被她一逼,幾乎要壓不住。

她冷冷開口:“我與他如何,與你何幹?我為何要與你說?”

她因著程鈺年紀小,很多事情拎不清才一直沒有跟她計較,沒想她的忍讓沒有換來一絲一毫的尊敬,而是得寸進尺。

程鈺幾乎是哭著說道:“你說過,你與表兄隻是因為皇命難違才會成親的,可你現在又與他這般親密,你騙我!”

葉錦寧先前沒有騙她,現在更沒有,她至今都沒有對裴言澈生出別的心思,她隻想逃離這裏,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她厲聲嗬斥程鈺:“夠了!我現在沒有精力跟你鬧,你害我從亭子上摔下來的帳,你還沒有跟你算,你又在發什麽瘋?”

程鈺被她一喝,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卻仍強撐著辯解:“你、你明明是自己摔下來的,與我何幹?”

“我在內院待得好好的,是你讓翠兒將我騙去那處偏僻亭子,若當真與你無關,你此刻早已躲得無影無蹤,還會守在這裏,同我胡攪蠻纏?”

程鈺被戳中心事,再也沒了方才撒潑的底氣。

她怯怯地與翠兒對視一眼,終究是垂首斂眉,再不敢多言一句。

葉錦寧靠在軟榻上,繼續訓斥她:“怎麽不鬧了?方才不是還一口一個勾搭,倒像是抓著我什麽錯處似的?”

“還有那亭子,那地方偏僻,左右無半個人影,翠兒去喊我時,隻說你有急事相商,結果我到了許久也不見你的身影,若不是我反應快,往樓梯那邊偏了點,滾了下去,隻是受點皮外傷。”

“若是從那豁口摔下去,此刻怕是早已沒命與你理論!”

“你自己說,這件事,我該如何罰你?”

程鈺哭著癱坐在軟榻邊上,翠兒也跟著跪下磕頭:“王妃饒命!我家小姐真的是一時糊塗,求您別告訴王爺啊!”

葉錦寧靠著軟榻,睨了她們主仆二人一眼,眼神沒有半分鬆動:“饒過你們?方才我從亭上摔下來,疼得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時,你們可有半分悔意?”

“今日這事,我若輕飄飄揭過,日後你隻會越發肆無忌憚,說不定下次便要取我性命。”

“但我也念在你是裴言澈的表妹,不與你過多計較,隻罰你三件事,敢應便罷,不敢我就把這件事告訴裴言澈,他要怎麽處置你,我可就不管了。”

程鈺想起裴言澈那個令人心裏發毛的眼神,瞬間慫了:“我聽你的,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