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別過頭,目光落在桌上拍開的畫像上:“澈兒若是個拿得定主意的,就不會二十五才成親了。”

葉錦寧實在是不願禍害這些女子,目光掃了眼程鈺:“若論合適,表妹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表妹在王府住了數年,與王爺知根知底的,這側妃人選,整個上京都找不出第二個比表妹更合適的。”

明眼人都能聽出來,葉錦寧這話是在說程鈺的不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和一個成年男子同住在一處,於情於理都是不合適的。

若是府內有旁人也就罷了,可偏偏王府內隻有裴言澈一人。

程鈺聽出葉錦寧的話外之意,卻自知理虧,不敢辯駁。

淑妃隻是輕輕地揭過這事:“鈺兒年紀還小,婚事不著急。”

程鈺的母親出自江南望族的顧氏,程鈺也算是顧氏的人,斷然不會做妾室的,要做也隻能做正妃。

淑妃當年執意嫁給太子做良娣,被族譜除名,她不會讓程鈺走她的後路。

程鈺的心中也從未想過做妾室。

顧氏女子,即便一世不嫁也不能為妾,這是祖訓。

淑妃挑了幾個合她心意,問道:“這幾個人你意下如何?”

還不等葉錦寧回話,裴言澈就來了。

“兒臣不同意。”

裴言澈下了早朝本想去軍營一趟,就聽說母妃要給自己納側妃的事情,立馬便往永寧宮趕。

他的出現打破了偏殿凝滯的氛圍。

裴言澈走到淑妃的麵前:“兒臣給母妃請安。”

葉錦寧暗自慶幸,他來了,淑妃就不會把矛頭對準自己了,起身柔聲問候:“王爺。”

裴言澈看清葉錦寧的臉後,先是一驚。

怎麽會是她……

葉錦寧感受到他異樣的目光,心中微微詫異,卻還是依著禮數起身。

她的聲音溫婉,與那日驛站中的清冷截然不同,若不是裴言澈對那雙眼睛印象深刻,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母妃。”裴言澈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轉頭看向淑妃,目光誠懇,“兒臣與王妃新婚不過數日,夫妻和睦,無需再納側妃。”

他刻意加重了“夫妻和睦”四字,餘光瞥見葉錦寧微怔的神情,心中微動,繼續說道,“王妃才貌雙全,品行端方,既是兒臣明媒正娶的正妃,便該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納側妃之事,本就該尊重正妃意願,錦寧未曾提及冷清,母妃何必強人所難?”

葉錦寧心中滿是詫異。

她與裴言澈新婚數日,他從未踏入過她的院子,兩人之間毫無夫妻情誼可言,她本以為他對淑妃的安排不會太過抵觸,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堅定地拒絕,甚至搬出“夫妻和睦”的說辭。

若論和睦,今日才算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淑妃眉頭皺起,語氣卻聽不出起伏:“你已經二十五了,膝下一子都無,你讓本宮如何不為你操心?”

裴言澈的語氣平靜:“母妃多慮了,子嗣的事情講究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太祖皇帝不也是年近三十才有的第一個孩子嗎?”

淑妃見把話題引回到納側妃的事情上:“且不說子嗣的事情,宮裏的皇子、親王,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多一個側妃對你而言,百利無害。”

“母妃,兒臣府裏如今就一個妻子,就和兒臣的表妹鬧得不可開交,若是再多幾位妻子,兒臣的王府都要被掀了。”

程鈺無助地看向淑妃。

裴言澈眉峰微挑:“若母妃每日都有閑情雅致給她們斷是非,母妃想納多少都沒有問題。”

淑妃臉色一沉:“你府裏有王妃,自有人去斷你府裏的是非。”

裴言澈寸步不讓:“可側妃是母妃執意要納的,日後若是出了什麽紛爭,難道還要讓錦寧去費心調停?傳出去,旁人隻會說母妃挑的人不懂規矩,或是說錦寧容不下人,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葉錦寧就在一旁乖巧地站著,聽著他們母子二人的爭吵。

她心中微動,言語間覺得裴言澈是在維護她,可細想之後,她與裴言澈毫無感情,又怎麽維護她,不過是借她的名義來推脫罷了。

裴言澈又言:“母妃,兒臣剛成親不久便納側妃,傳出去對錦寧的聲譽不好。”

淑妃見他這般堅定,不好再說什麽,側妃一事,隻能日後再議。

“罷了,你們都先回去吧。”

葉錦寧俯身行禮後,就跟在裴言澈的身後走了,程鈺也跟在後頭。

出了宮門,葉錦寧正要上自己的馬車,被裴言澈喊住:“你過來我這裏。”

她腳步一頓,臉上滿是疑惑。

夫妻同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他們新婚數日形同陌路,往日皆是各自乘車往返,今日他為何突然要她同乘?

心中雖有不解,葉錦寧卻還是依言轉身,朝著裴言澈那輛更為寬敞的烏木馬車走去。

掀簾上車時,她下意識選了中間的位置坐下。

這馬車內飾雅致,鋪著柔軟的錦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蘭草香,與裴言澈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剛坐穩沒多久,便見裴言澈彎腰走了上來,葉錦寧才猛然想起這並非自己的馬車,連忙起身想要將主位讓給他:“王爺,您坐……”

“不必。”裴言澈打斷她的話,語氣溫和,並未去坐中間的主位,反而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了下來。

馬車空間雖寬,兩人並肩而坐,距離卻驟然拉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葉錦寧渾身一僵,連忙垂下眼簾,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裙角。

她與裴言澈本就不熟,如今這般近距離獨處,狹小的空間裏滿是他身上清洌的氣息,讓她隻覺得如坐針氈,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裴言澈將她的窘迫盡收眼底,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葉錦寧,往日裏她是端莊得體的王妃,今日這般手足無措的樣子,倒讓她多了幾分真實與可愛。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方才在宮裏,母妃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