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放肆!你算個什麽東西?區區一個護衛,也敢對本相國指手畫腳?”

秦玉郎指著嶽子龍,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詛咒當朝宰相,汙蔑朝廷決策,你這是在動搖國本!”

“來人啊!給本相將這個口出狂言的逆賊,拖出去亂棍打死!”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隻想讓這個膽敢羞辱自己的麵具護衛,立刻從世界上消失!

“我不是在詛咒你!”

嶽子龍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禍臨頭的,不光是你這個蠢貨……而是整個大夏!”

這番話,比之前的侮辱,更加石破天驚!

秦玉郎正要再次發作,龍椅之上的蘇如煙,卻突然開口:

“住嘴!”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失態的秦玉郎,然後將視線,投向了那個戴著惡鬼麵具的身影。

別人不知道,但她清楚,這麵具之下的人是誰。

是那個曾經戰無不勝,憑一己之力,鎮壓四方蠻夷的護國龍帥!

他或許狂妄,或許目中無人,但他的實力和眼界都毋庸置疑。

“你倒是說說看,禍從何來?”

蘇如煙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變的鄭重。

嶽子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陛下可知,當初護國龍帥,是如何收服那南蠻王孟天梟的?”

蘇如煙一怔。

嶽子龍繼續說道:“孟天梟此人,性如烈火,桀驁不馴,隻敬畏比他更強的力量。”

“當初護國龍帥,曾七次將其生擒,又七次將其釋放,以絕對的武力與胸襟,才最終將他徹底打服,令其俯首稱臣。”

“像這樣的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方才秦玉郎那般逼迫,他卻點頭哈腰,答應得如此輕易,甚至連一句場麵話都不敢多說。”

“陛下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

……

殿內的許多老臣,聞言紛紛點頭,露出了沉思的模樣。

人群中。

蘇清月那雙清澈的眼眸,也緊緊地盯著嶽子龍,充滿了意外。

為何嶽大哥,會對南蠻王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

甚至連“七擒七縱”這種軍中秘聞,都說得頭頭是道。

龍椅上。

蘇如煙的呼吸,微微一滯,追問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嶽子龍緩緩開口:“為今之計,有上中下三策,可供陛下選擇。”

“上策,陛下立刻收回成命,派人追上南蠻王,不僅不加稅,反而要加倍賞賜,安撫其心。並承諾之前修建學堂,教化南蠻之事,繼續進行。”

“不行!”

蘇如煙想都沒想,便斷然拒絕!

“君無戲言!朕剛剛才在滿朝文武,各國使臣麵前宣布加稅,如今又要出爾反爾,朕的威嚴何在?大夏的顏麵何存?”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向任何人低頭,哪怕是自己錯誤的決定。

嶽子龍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如此回答。

“既然上策不通,那便隻能行中策。”

“立刻派遣禁衛軍,以雷霆之勢,追上南蠻王一行人,將其拿下!軟禁於京城之內!他剛走不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更不行!”

蘇如煙再次否決。

“孟天梟是客,是帶著賀禮前來道喜的。朕若無故將其抓捕,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我大夏?”

“帝王者,當以仁德治天下,豈能行此背信棄義之舉?”

“陛下聖明!”

旁邊的秦玉郎,立刻抓住機會,大拍馬屁。

“陛下仁德寬厚,胸懷天下,實乃萬民之福!區區一個南蠻王,諒他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角落裏,蘇清月聽到“仁德”二字,心中一陣冷笑。

仁德?

當初將自己這個親妹妹,打入冷宮,任其自生自滅的時候,怎麽沒見你講什麽仁德?

真是虛偽!

麵對蘇如煙的再次拒絕,嶽子龍的麵具之下,隻剩下無盡的譏諷。

婦人之仁,愚不可及!

他終於說出了最後的選擇。

“既然上策不願,中策不肯,那便隻剩下最後一計——下策!”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立刻傳令邊關!命南境守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同時,從京畿大營,抽調十萬精銳,火速南下,增援南蠻邊境所有關隘!加固城防,儲備糧草,嚴防死守!”

“孟天梟此番回去,必定謀反!快則幾天,慢則半月,南蠻大軍必將揮師北上,席卷我大夏邊境!”

“如今護國龍帥不在,北境鐵騎遠在天邊,一旦南境戰火燃起,烽煙遍地,屆時再想調兵遣將,就已經晚了!”

“秦玉郎這個蠢貨,為了一時之快,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卻要將大夏數萬萬百姓,置於戰火之中!”

“此策,乃是唯一的補救之法!”

“若是連這最後的機會,都錯過了……”

嶽子龍停頓了一下,那張猙獰的麵具,緩緩轉向龍椅之上,那道孤高的身影。

“那大夏,便等著為陛下的‘仁德’與‘威嚴’,付出血的代價吧!”

……

死寂!

嶽子龍最後那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頭頂炸響!

這是何等誅心之言!

這已經不是在進諫,而是在指責當今女帝!

“一派胡言!”

突然,秦玉郎站了出來,怒視嶽子龍。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如今我大夏剛剛與北方狼國打完仗,國庫空虛,哪裏還有餘錢,支撐一場數十萬人的大戰?”

“調兵遣將,軍械糧草,哪一樣不要錢?你張張嘴倒是輕鬆,可知這會給我大夏帶來多大的負擔?”

蘇如煙聞言,皺眉問道:“秦愛卿,那你有何建議?”

秦玉郎挺起胸膛,傲然回答:“陛下,臣以為,什麽都不用做!”

“我大夏兵強馬壯,國力強盛,難道還怕他區區一個南蠻?”

“那孟天梟若是識相,就該乖乖納稅。他若真敢反,那便是自取滅亡!屆時再派大軍平叛也不遲!”

他又輕蔑地瞥了嶽子龍一眼。

“再者說,他一個九公主身邊的護衛,懂得什麽行軍布陣?不過是紙上談兵,危言聳聽罷了!”

麵對秦玉郎的譏諷!

咚!

嶽子龍挺直脊梁,向前踏了一步,對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深深一拜。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譏諷與霸道,隻剩下一種沉重的悲憫。

“聖人曰:位卑未敢忘憂國。”

“今日在下獻策,非為封侯拜相,更非為一己之私利。”

“隻是不願見我大夏邊境,再起烽煙,不忍看我大夏子民,流離失所!”

“陛下!”

突然,嶽子龍抬起頭,那張惡鬼麵具下的眸子,與蘇如煙對視。

“上策、中策、下策,無論您選擇哪一個,都好過坐以待斃!”

“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