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連蘇如煙也愣住了。
她難以想象,這個被她視為粗鄙武夫的男人,竟然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才華?
那份藏在骨子裏的思鄉之情,讓她這個孤家寡人的女帝,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酸。
嶽子龍放下筆,轉身望向秦玉郎:“秦宰相,我這首三歲孩童所作的詩,你覺得如何?”
“你……”
秦玉郎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輸了!
一敗塗地!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甘的怒火在胸中燃燒。
“嶽子龍,別得意!”
“不過是僥幸而已,瞎貓碰上死耗子!”
“下一場,我定要贏你!”
……
唰!
蘇如煙的鳳眸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嶽子龍身上。
“第一局,嶽子龍勝。”
“大夏剛剛擊退北境狼國,收複燕雲十六州,將士們浴血奮戰,功不可沒。”
“這第二題,便以邊塞為題,作詩一首!”
此言一出,秦玉郎的眼睛瞬間亮了。
邊塞詩?
他雖然沒去過戰場,但相關的詩詞歌賦,他早已爛熟於心!
模仿,他最擅長了!
而嶽子龍一個隻會打仗的武夫,就算去過邊疆,又能有多少墨水?
“臣,遵旨!”
秦玉郎搶先一步,再次走到桌案前,意氣風發。
他提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口中更是高聲吟誦:
“旌旗十萬卷黃沙,鐵馬冰河入夢華。”
“將軍帳中謀定策,一朝功成返帝家!”
詩成之後,他得意地將筆一擲,滿臉傲然地看向眾人。
頓時,周圍便響起了一片阿諛奉承之聲。
“好詩!好氣魄!”
“鐵馬冰河入夢華,此句盡顯將軍豪情!”
“秦宰相果然是經天緯地之才,這等邊塞詩,氣勢磅礴,必將傳為佳話!”
秦玉郎聽著這些讚美,臉上的得意更濃。
他挑釁地看向嶽子龍,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蘇如煙也覺得此詩尚可,雖然不及剛才那首《靜夜思》,但氣勢有了。
然而,寧太傅卻再次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冷哼。
“哼!紙上談兵,華而不實!”
寧太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現場的吹捧聲戛然而止。
秦玉郎的笑容僵在臉上。
蹬蹬蹬!
寧太傅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那張宣紙前,指著上麵的字,厲聲嗬斥。
“你這詩裏,隻有將軍的功成名就,哪有士卒的血肉白骨?”
“你見的不是黃沙漫天,而是你自己的榮華富貴夢!”
“鐵馬冰河?你可知真正的北境,滴水成冰,戰士們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功成返家?你可知多少好兒郎,馬革裹屍,連塊墓碑都沒有!”
“你這根本不是邊塞詩,是在侮辱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
“要老夫評價,狗屁不是!”
一番話,罵得酣暢淋漓,字字如刀!
秦玉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白。
他想反駁,可麵對德高望重的寧太傅,一個字也說不出,隻能站在原地,承受著周圍眾人異樣的打量。
羞辱!
無盡的羞辱!
蘇如煙見狀,也隻能岔開話題,看向一直沉默的嶽子龍。
“嶽子龍,你的詩呢?”
嶽子龍沒有走向桌案,也沒有拿筆。
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他緩緩走向太廟殿前,那麵巨大的漢白玉石壁。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竟拔出了腰間,那柄禦賜的“大夏龍雀刀”!
“護駕——!”
“嶽子龍,你在太廟拔刀,想幹什麽?!”
禁衛軍們大驚失色,紛紛上前,將蘇如煙團團護住。
秦玉郎更是趁機大喊:“反了!他要行刺陛下!”
然而,嶽子龍對這一切,都置若罔聞。
他手持龍雀刀,對著眾人也對著蘇如煙,平靜開口。
“借此牆一用!”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唰!唰!唰!
刀光乍起,宛若驚鴻!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石屑紛飛之間,一道淩厲的刀鋒,已經深深地刻入了堅硬的石壁!
他以刀為筆,以牆為紙!
伴隨著刀鋒劃過石壁發出的刺耳聲響,一句句蒼勁有力,飽含殺伐之氣的詩句,被他高聲誦出!
“青海長雲暗雪山!”
第一句出,一股蒼涼遼闊的氣息,撲麵而來!
“孤城遙望玉門關!”
第二句落,那份獨守邊疆的孤寂與堅韌,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緊!
嶽子龍的動作沒有停下,刀光越來越快,殺氣也越來越重!
“黃沙百戰穿金甲!”
這一句,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呼嘯,讓所有人看到了那片殘酷的戰場,看到了無數將士在黃沙中,浴血拚殺的慘烈!
最後,他猛地一聲大喝,用盡全身力氣,將刀尖狠狠刺入石壁!
“不破天狼終不還!!!”
轟!
最後一句落下。
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霸道氣概,轟然爆發!
刀鋒入石三寸,整麵牆壁都為之震顫!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被這股不滅的戰意,徹底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邊塞詩!
這才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護國龍帥!
“好!好!好!”
寧太傅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道三聲好!
“‘不破天狼終不還’!這才是我們大夏軍人的魂!嶽元帥,此詩一出,當為我大夏邊塞詩第一!”
在場的武將們,更是個個熱血沸騰,雙目赤紅。
“不破天狼終不還!”
“說得好!這才是我們北境鐵騎的誓言!”
”……
就連那些文臣,此刻也不得不心悅誠服。
秦玉郎那首詩,在這首《從軍行》麵前,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蘇如煙怔怔地看著石壁上那龍飛鳳舞,鋒芒畢露的字跡,看著那個持刀而立,淵渟嶽峙的男人。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刻的嶽子龍,光芒萬丈!
嶽子龍收刀入鞘,轉身看向蘇如煙,平靜開口:“陛下,三局兩勝,我已經贏了。”
“不!”
就在這時,秦玉郎卻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
他狀若瘋狂地衝了出來,指著嶽子龍滿臉不甘。
“這不公平!”
“他是北境元帥,鎮守邊疆,寫邊塞詩是他分內之事,我一個文臣如何能比?”
“這一局,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秦玉郎開始耍賴了!
寧太傅的孫女寧輕雪,當場就忍不住罵了出來:“你這人怎麽這麽無恥啊!輸了就輸了,還找借口!”
秦玉郎卻不管不顧,對著蘇如煙叩首。
“陛下,臣不服!這第二局不能算!有本事,我們再比第三場!”
嶽子龍看著他這副無賴嘴臉,突然冷笑一聲。
“好,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第三場,由你來出題!”
秦玉郎聞言大喜,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好,這可是你說的!”
他生怕嶽子龍反悔,立刻高聲宣布:“前兩場都不算!我們就以這第三場的詩句,一決勝負!嶽子龍,你敢不敢?!”
寧輕雪急了:“嶽元帥,你別答應他,這太不公平了!而且還是他出題!”
然而,嶽子龍卻看都未看秦玉郎一眼,隻是用一種絕對自信的姿態,淡淡開口:
“有何不敢?”
秦玉郎臉上,頓時露出狂喜。
贏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自以為風雅的姿態,緩緩公布了題目。
“這第三題,我們就以‘美人’為題!”
說完,他還望了龍椅上的蘇如煙一眼。
這拍馬屁的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