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的最後一日,西山獵場迎來了最盛大的慶功晚宴。

悠揚的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身姿曼妙的舞女們長袖善舞。

百官分坐兩側,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景象。

楚帝高坐龍椅之上,滿麵紅光,心情顯然極佳。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楚帝身側的那個位置。

那裏坐著駙馬嶽子龍。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錦袍,雖然左臂依然用繃帶吊著,臉色也帶著幾分蒼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成為全場的焦點。

“來,駙馬!”

楚帝親自舉杯,對著嶽子龍朗聲笑道:“今日這慶功宴,你當居首功!朕敬你一杯!”

此舉無疑是天大的恩寵!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都集中了過來,豔羨、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嶽子龍連忙地站起身,端起酒杯:“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他嘴上謙虛著,心裏卻在冷笑。

這老狐狸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狠。

今天這場麵,既是捧他,也是在烤他。

“有什麽不敢當的!”

楚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為朕獵得凶獸,又在朝堂上揭穿大夏奸計,揚我國威!”

“朕今日,便要讓你侍奉在側,為朕斟酒,讓滿朝文武都看看,朕是如何器重我大楚的棟梁!”

這話一出,嚴鬆和秦玉郎在席間,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兩人的眼底,都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陰狠。

來了!

一切,都按照他們預想的劇本在上演。

讓嶽子龍親自斟酒,這簡直是老天都在幫他們!

嶽子龍心中明鏡似的,臉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地應下:“能為陛下斟酒,是臣三生有幸。”

說罷,他便拿起禦案上的玉壺,為楚帝身前的酒杯斟滿。

宴會繼續,氣氛越發熱烈。

太子楚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被父皇百般恩寵的嶽子龍,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不過,想到今晚過後,這個礙眼的家夥就會萬劫不複,他嘴角的笑意便又濃了幾分。

蹬蹬蹬!

就在這時,一隊捧著酒水的內侍,邁著碎步,魚貫而入,為席間的百官更換新的酒水。

隊伍中,一個麵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內侍,端著一個托盤,悄然無聲地走向了禦案。

他的動作,與其他內侍並無二致。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的楚扶搖,卻心頭猛地一跳!

她看得分明,就在那內侍躬身,準備收拾禦案上的舊酒具時,他的小指動了一下,與不遠處站著的,嚴鬆的一名心腹親信,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

那個眼神,快如電光石火,若非她一直全神貫注地盯著嚴鬆那邊,根本不可能發現!

有鬼!

楚扶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幾乎可以肯定,問題就出在這個內侍,或者他端來的酒水上!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嚴鬆和秦玉郎正故作鎮定地與旁人談笑,但那微微繃緊的嘴角,和時不時瞟向禦案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們內心的緊張。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楚扶搖腦中炸開!

他們要動手了!

目標是父皇!

而嶽子龍,就是他們準備好的替罪羊!

不行!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楚扶搖心急如焚,但她知道,此刻若是高聲示警,非但打草驚蛇,更可能被倒打一耙,說她擾亂聖駕。

她必須用一種更隱蔽的方式,提醒嶽子龍!

楚扶搖

她站起身,端著一杯果釀,蓮步輕移,嫋嫋婷婷地走向禦案。

“相公,妾身敬你一杯!”

就在兩人身體交錯,被寬大的衣袖擋住的瞬間,楚扶搖的右手,飛快地在嶽子龍的手心上,用指甲寫了一個字——

毒!

嶽子龍頓時了然,重新坐下,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已經將新酒壺放在禦案上,正準備退下的內侍。

就是這壺酒!

此時,楚帝正與幾位老臣談笑風生,興致正高。

“來!眾愛卿,共飲此杯!”

楚帝意氣風發,端起了麵前那杯毒酒!

百官紛紛起身,舉杯響應。

嚴鬆和秦玉郎的眼中,已經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成了!

隻要楚帝喝下這杯酒,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啊!”

楚扶搖故意腳下一滑,撲向了旁邊的禦案!

嘩啦——!

禦案上的杯盤、果品、佳肴,被她撞得一陣大亂,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全場大亂!

“護駕!”

禁軍統領大吼著衝了過來。

“扶搖!”

離得最近的嶽子龍,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起身去攙扶。

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在攙扶楚扶搖的同時,看似無意地拂過混亂的禦案。

袖袍之下,快如閃電!

那隻盛著毒酒的禦用酒杯,與旁邊太子楚陽席位上的酒杯,完成了對調!

當禁軍和內侍們衝上來時,嶽子龍已經扶起了楚扶搖,而那兩杯酒,仿佛從未動過。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父皇,都怪女兒不好……”

楚扶搖開口請罪。

“無妨,一點小意外而已。來,眾愛卿,我們繼續!”

楚帝又端起酒杯,他一飲而盡。

嚴鬆和秦玉郎死死地盯著楚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麽都沒有發生。

楚帝麵色紅潤,談笑自若。

怎麽回事?

嚴鬆和秦玉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難道是毒藥失效了?

不可能!

“七日斷魂”乃是奇毒,見血封喉,絕無失效的可能!

難道是那個內侍搞錯了?

也不可能!

那是他安插多年的死士!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額頭上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

而另一邊,太子楚陽為了在父皇麵前表現,也端起了酒杯,與幾位支持他的大臣,高聲談笑著。

“王大人,李將軍,孤敬你們一杯!日後還需兩位多多輔佐啊!”

楚陽意氣風發,頗有幾分未來君主的架勢。

他並不知道,他端起的,正是那杯原本為他父皇準備的催命符。

“太子殿下客氣了!”

“臣等定當為殿下效死!”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楚陽將杯中酒喝幹,還得意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嶽子龍,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輕蔑。

在他看來,嶽子龍不過是父皇一時興起養的鷹犬,等他登基之後,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然而下一刻。

當楚陽喝下那杯酒之後,感覺喉嚨裏像是被一團火堵住了,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青紫色。

“殿……殿下?”

戶部尚書見他臉色不對,試探著問了一句。

楚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撲通!”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太子楚陽直挺挺地從座位上摔了下來,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劇毒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