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夜色如墨。

一支淬了火漆的羽箭,帶著微弱的破空聲,精準地釘在了榆關城樓的旗杆上。

守城的衛兵,迅速取下箭上綁著的蠟丸

“將軍,恐是援兵,咱們拆開看看!”

現在他們大家被包圍,朝廷那邊又遲遲不派兵,實在令他們感到憂心不已。

“好。”

即便不抱希望,但他還是隨了大家的心願,立即拆開。

燭火下,他看著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字跡雖不多,卻看得眾人瞳孔皺縮。

居然是北狄布防圖,精準到了每一處暗哨。

赫連梟的行軍習慣,甚至是他本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虛實。

最下麵還有一行字:子時三刻,敵帥中軍帳起火,便是信號,從西南方突圍,暢通無阻。

紙條的末尾,沒有署名。

衛停雲捏著紙條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這情報來得太過詭異,也太過精準。

他身邊的副將低聲道,“將軍,我們被圍困已有數日,這恐怕是個圈套。”

對方完全可以將他們困到彈盡糧絕,然後不戰而屈人之兵。

突然如此,實在難以不讓人去揣測。

“圈套?”衛停雲目光掃過麵黃肌瘦,眼神卻依舊帶著倔強的士兵,“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糧草隻剩一日。

他們早已是甕中之鱉。

“那皇帝老兒口口聲聲說您是忠臣,結果兄弟們被圍困至此,那援兵是遲遲不到,真是讓人心寒 !”

可說白了,派不派兵衝進來,他們都必定是死路一條。

所以,也確實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信這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城樓。

“傳我將令,所有將士,飽餐最後一頓,準備隨我,殺出去!”

……

同一時刻,榆關外的北狄大營。

數百名江湖人士如鬼魅般,從四麵八方湧向大營。

他們沒有統一的章法,卻勝在出手狠辣,專門挑巡邏的散兵下手。

火光四起,慘叫聲不絕於耳,整個大營瞬間陷入混亂。

“敵襲!敵襲!”

大部分兵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騷亂吸引了過去。

而真正的殺招,早已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防守最森嚴的中軍大帳。

衛拂雪一身黑衣,手持匕首,跟在謝燼梧身後。

他的速度太快,身形在夜色中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沿途的暗哨,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便被他幹淨利落地擰斷了脖子。

衛拂雪心頭微凜,卻也緊緊跟上,手中的匕首劃過,補上了最後一個試圖預警的哨兵。

兩人配合默契,一路闖到了王帳當中。

“殺!”

謝燼梧沒有絲毫猶豫,長劍出去,帳內燈火通明,幾名親衛反應極快地拔刀護在主位之前。

主位上,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猛地站起,他就是赫連梟。

“你們是什麽人?”赫連梟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就憑你們幾個,也敢來刺殺本王?”

謝燼梧根本不與他廢話。

劍光一閃,人已欺身而上。

衛拂雪的目標則更加明確,她繞過纏鬥的幾人,直接找到了叛變的李副將。

李副將怎麽都想不到,竟然還會有人摸到這敵軍營帳中來。

“大小姐!”他認出了衛拂雪,失聲尖叫。

回答他的,是衛拂雪冰冷無情的匕首。

她恨透了這種背叛。

“既然認出了我,那就去底下給那些死去的兄弟賠罪吧!”

然而,赫連梟的親衛並非庸手,一人擋在了李副將麵前,刀鋒直劈衛拂雪麵門。

衛拂雪側身躲過,正欲反擊,另一側卻殺機畢現。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謝燼梧。

他一劍**開兩名親衛,反手將她往後一拉,護在身後。

“專心點。”他顯然有些不滿衛拂雪的走神,“別光顧著報仇,我們是來支取將首的。”

衛拂雪的心,莫名一跳。

她不再分神,與謝燼梧背靠著背,共同迎敵。

帳內的空間本就狹小,他們二人並非等閑之輩,自然能輕易周旋住這幾人。

不過片刻,幾名親衛便盡數倒地。

帳內隻剩下赫連梟和那個嚇得癱軟在地的李副將。

“很好。”赫連梟不怒反笑,抽出腰間的彎刀,“很久沒遇到過這麽有意思的對手了。”

他猛地撲向謝燼梧。

刀劍相擊,發出刺耳的銳響。

就在此時,帳外火光衝天,喊殺聲震天動地。

赫連梟臉色一變。

他知道,中計了。

這一分神,便是致命的破綻。

謝燼梧的劍,如毒蛇般刺穿了他的肩胛。

赫連梟吃痛爆吼,回手一刀劈向謝燼梧。

謝燼梧抽劍格擋,身形後退半步。

就是現在!

衛拂雪眼中寒光一閃,所有的憤怒和仇恨在這一刻匯聚於指尖,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擲出。

匕首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了赫連梟的咽喉。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死不瞑目。

衛拂雪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她一步步走到李副將麵前。

“大小姐,饒命……”

她手起劍落,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赫連梟的屍體旁,握住他的頭發,用力一割。

鮮血濺了她滿臉,她卻毫不在意。

……

黎明時分。

一場慘烈的突圍戰,終於結束了。

衛停雲渾身浴血,拄著長槍,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劫後餘生的弟兄們,神情複雜。

他們真的……贏了。

就在這時,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幾道身影。

為首的一男一女,正朝著他們走來。

衛停雲眯起眼,待看清那女子的麵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拂雪?”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衛拂雪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她身上的黑衣早已被血浸透,臉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眼神卻亮得驚人。

“哥。”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然後,她將手裏提著的那個血淋淋的布袋,隨手丟在了地上。

袋子滾開,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露了出來。

周圍的士兵先是一愣,隨即有人認了出來,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是……是赫連梟!”

“是北狄主帥的人頭!”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軍營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和呐喊。

衛停雲怔怔地看著那顆頭顱,又看看自己風塵仆仆、殺氣騰騰的妹妹,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衛拂雪身後那個同樣渾身是血,卻安靜得像個影子的男人身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