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真人走了。張玄站在山頂上,望著東方的天空。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有一抹紅,像血一樣紅。

他知道,那裏是東海,是海靈子的地盤。

他不知道能不能殺了他,可他知道,他必須去。

不是因為他想證明自己,是因為他是修行者。

修行者,有修行者的責任。保護弱小,鏟除邪惡,維護正義。這些,不是口號,是行動。他要去行動。

三天後,他背著朝陽劍,一個人下山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不是不想,是不需要。他知道,他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張玄離開朝陽宗的時候,天還沒亮。

霧氣彌漫在山間,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山峰、石階、鬆柏。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背著朝陽劍,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階很濕,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他走得很穩,不急不慢。

二十年的修行,讓他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內心的平靜。

不是冷漠,是平靜。像一麵湖水,風來了起漣漪,風過了又平。

像一片天空,雲來了遮太陽,雲過了又晴。

走到山腳,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朝陽宗的山門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懸在天上的宮殿。

他看了幾息,然後轉過身,躍上雲端,朝東飛去。

東海很遠。從朝陽宗到東海,有五千裏路。

普通人要走幾個月,修行者也要飛半個月。

張玄不急,他飛得很穩。

每天日出時停下來打坐吐納,吸收紫氣。

日落時找一座山或一片林子,落下來休息。

他不趕時間,也不怕耽誤。海靈子在那裏,跑不掉。

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已經等了很多年,不在乎多等這半個月。

他飛了十二天,到了東海邊。

東海和西域不一樣。

西域是幹燥的、荒涼的、風沙漫天的。

東海是濕潤的、豐饒的、水天一色的。

張玄站在海邊,望著那一望無際的海麵,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在北疆長大,在雲州住過,在盛京待過,在朝陽宗的山上修行過。

他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可他從來沒看過海。

海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邊。

海太深了,深到讓人心裏發虛。

海太靜了,靜到讓人懷疑它是不是活的。

他站了很久,然後躍上雲端,朝東海深處飛去。

海靈子的洞府在東海深處的一座小島上。

那座島很小,隻有幾百丈方圓,島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島的形狀像一個倒扣的碗,四周是陡峭的懸崖,中間有一個凹陷,像碗底。

海靈子的洞府就在那個凹陷裏,外麵有陣法遮掩,普通人根本找不到。

張玄飛到了那座島上空,落下來,步行前進。

他收斂了內力,讓氣息變得若有若無,像一個普通人。

他走在島上,腳下是黑色的岩石,粗糙而鋒利。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海浪拍打著懸崖,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凹陷的邊緣,往下看。下麵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有一股腥臭味從下麵湧上來,不是魚腥味,是血腥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腐臭味。

他知道,這就是海靈子洞府裏滲出來的氣味。

他跳了下去。

下落的過程很快,風在耳邊呼嘯。

他運起內力,托住身體,緩緩下落。

下落了大約百丈,腳踩到了實地。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運起內力,在掌心凝聚了一團光。

光很弱,隻能照亮眼前三尺。可夠了。他借著光,一步一步往裏走。

洞很大,很高,很空曠。洞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刻意雕刻的。

那些紋路彎彎曲曲,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

張玄看了幾眼,覺得那些紋路在動,像活的一樣。他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鍾,前麵出現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藍光,幽幽的,冷冷的,像鬼火。

藍光從洞的深處透出來,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張玄加快腳步,朝藍光走去。

走到洞的盡頭,是一個大廳。

大廳很大,有幾十丈見方,高也有十幾丈。

大廳的四周掛著幾十盞燈,燈裏燃燒的不是油,是藍色的火焰。

火焰沒有溫度,不發熱,隻發光。

藍光照在大廳裏,把一切都染成了藍色。

大廳中央有一個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張石床,石**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頭發很長,披散在肩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紅得像血。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慢,很沉。

每一次呼吸,大廳裏的藍色火焰就跳動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應他。

張玄站在大廳門口,看著那個人,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個人就是海靈子。他也知道,海靈子已經發現他了。

一個修行者,不可能被人走到家門口還渾然不覺。

海靈子沒有動,他也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麽對峙著,一個在高台上,一個在門口。

過了很久,海靈子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和那些火焰一樣的藍,幽幽的,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他看著張玄,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一陣風,吹過就沒有了。

“朝陽宗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絲綢滑過水麵。

張玄點點頭。

海靈子又笑了:“二十年了,朝陽宗終於派人來了。貧道還以為,你們忘了。”

張玄道:“沒忘,隻是沒空。”

海靈子道:“現在有空了?”

張玄道:“有空了。”

海靈子站起來。他很高,比張玄高出半個頭,也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的黑袍在藍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不知道是衣服的顏色,還是別的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張玄。”

“張玄,”海靈子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沒聽說過。朝陽宗的核心弟子?”

張玄道:“是。”

海靈子笑了:“核心弟子,也敢來找貧道?你們朝陽宗,是沒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