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朝陽子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喝茶,也沒有聊天。

他站在禦書房裏,解下背上的劍,橫在身前。

張玄看著那把劍,劍鞘還是深褐色的,可今天看起來不一樣了。

有什麽東西在劍鞘上流動,像光,像水,像風。朝陽子握住劍柄,緩緩抽出。

劍身是青色的,像春天的嫩葉,像夏天的湖水,像秋天的遠山。

劍身上有光在流動,不是反射的光,是從劍身裏麵透出來的光。

那光照在張玄臉上,暖暖的,癢癢的,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張玄看著那把劍,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就像是他和這把劍之間有什麽聯係,像是這把劍在召喚他,從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叫飛劍。”朝陽子說:“修行者的劍。能殺人於千裏之外,也能載人飛行萬裏。”

他把劍拋出去。

劍在空中轉了一個圈,然後停在那裏,懸在半空,劍尖朝上,劍柄朝下。

朝陽子輕輕一躍,站在了劍上。

劍載著他,在禦書房裏飛了一圈。

飛得很慢,很穩,像一隻鶴在雲中漫步。

張玄看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也想站上去,也想飛,也想看看那個世界。

朝陽子落下來,收劍入鞘,看著張玄:“陛下,三天了。您想好了嗎?”

張玄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道:“朕想好了。朕跟道長走。”

朝陽子點點頭,沒有說什麽。他轉身要走,張玄叫住他:“道長,朕需要幾天時間,安排後事。”

朝陽子道:“三天。貧道等陛下三天。”

張玄用了三天時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一天,他把冰城叫到禦書房。

冰城進來的時候,張玄正在寫一道旨意。

他沒有抬頭,隻是說:“坐。”

冰城在旁邊坐下,看著父皇的背影,心裏有些不安。

這幾天,父皇一直沒上朝,也沒批奏章。

他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裏,誰都不見。冰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他不敢問。

張玄寫完了,把筆放下,轉過身來看著冰城。這孩子,二十二歲了,比他還高了,眉宇間有一種沉穩的氣質,讓人看了就放心。

“冰城,朕要走了。”

冰城愣住了:“父皇要去哪裏?”

張玄沉默了一會兒,道:“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很久才能回來,也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冰城的臉一下子白了:“父皇,您說什麽?您要去哪裏?兒臣跟您去!”

張玄搖搖頭:“你不能去。你是太子,你要留下來,替朕管好這個天下。”

冰城的眼眶紅了:“父皇,您不能走。您走了,兒臣怎麽辦?天下怎麽辦?”

張玄看著他,心裏也很難受。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父皇,他要堅強。

“冰城,你長大了。你比朕想象的還要能幹。朕不在,你也能管好這個天下。朕相信你。”

冰城的眼淚流了下來:“父皇,兒臣不要天下,兒臣要您。”

張玄走過去,抱住他。

這孩子,小時候他抱過無數次,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冰城,你是朕的兒子,是大明的太子。你要堅強。

你要替朕管好這個天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是朕對你最大的期望。”

冰城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張玄拍著他的背,心裏也酸酸的。

可他不能哭。他是父皇,他要堅強。

哭了很久,冰城終於不哭了。他擦幹眼淚,看著張玄:“父皇,您什麽時候走?”

張玄道:“後天。”

冰城點點頭:“兒臣知道了。兒臣會好好管天下的。兒臣不會讓父皇失望。”

張玄笑了:“朕知道。”

第二天,張玄把趙穎和幾位妻子叫到後宮。

他沒有瞞她們,把一切都說了。

道人,飛劍,修行,另一個世界。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她們聽得很不平靜。

趙穎的眼淚流了下來:“陛下,您不能不走嗎?”

張玄搖搖頭:“朕想了一輩子,終於找到了想做的事。朕不能不走。”

墨月也哭了:“陛下,您走了,我們怎麽辦?”

張玄握住她的手:“你們好好活著。看著冰城,看著孩子們,看著這個天下。朕走了,可朕的心還在。”

墨星哭得說不出話,隻是拉著張玄的手,不肯放。

叮當也哭了,柳青娘沒哭,可眼眶也紅了。

慕容雪沒哭,也沒說話,就那麽站在那裏,看著張玄。

張玄看著她們,心裏像刀割一樣。

這些人,跟著他這麽多年,從北疆到盛京,從王爺到皇帝。

她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親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他舍不得她們,可他必須走。他不想等到死了才後悔。

“朕對不起你們。”他說:“朕走了,你們要好好的。”

趙穎擦幹眼淚,看著他:“陛下,您去吧。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的。

我們會看著冰城,看著孩子們,看著這個天下。您不用擔心我們。”

張玄點點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第三天,張玄舉行了最後一次朝會。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的文武百官,心裏很平靜。

這些人,跟著他這麽多年,有的從北疆就跟著他了,有的後來才加入。

他們都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朋友。他要走了,他想和他們告別。

“朕要走了。”他說,“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冰城就是你們的皇帝了。你們要好好輔佐他,就像輔佐朕一樣。”

朝堂上一片嘩然。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周謙出班道:“陛下,您要去哪裏?”

張玄道:“去修行。”

周謙愣住了:“修行?”

張玄點點頭:“對。修行。朕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朕這輩子,做了該做的事,走了該走的路。

現在,朕想走另一條路。你們不要問為什麽,也不要攔朕。朕已經決定了。”

大臣們跪了一地:“陛下,您不能走,您走了,天下怎麽辦?百姓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