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帶著濕冷的水汽,掠過南龍灘。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與死寂。

每一名明軍炮手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著遠方江灘上那一片黑壓壓、亂糟糟的敵軍。

炮營統領曾二狗小跑到陳洛身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軍主!炮手已完成所有發射前準備,各炮位校正完畢,彈藥裝填無誤!隨時可以開炮!”

陳洛站在高處,身形挺拔如鬆,目光冷靜地俯瞰著整個南龍灘。

三萬多名梁軍先頭部隊,正如無頭蒼蠅般在灘頭集結。

他們剛從冰冷的江水中掙紮上岸,渾身濕透,疲憊不堪。

此刻他們擠作一團,試圖列隊。

卻不知這密集的陣型,在陳洛眼中,已然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時機稍縱即逝。

陳洛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右臂猛地揮下,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開炮!”

令旗隨之揮動!

砰砰砰砰……

轟!轟!轟!轟!

刹那間,部署在南龍灘左右斜角處的沒良心炮,發出了震徹雲霄的怒吼!

這轟鳴聲是如此密集,如此狂暴。

仿佛九天驚雷同時炸響,連腳下的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炮口噴湧出的熾烈火光,瞬間照亮了略顯昏暗的灘頭,滾滾濃煙混合著硝石的氣息彌漫開來。

與之前炮轟龍山縣時使用的普通實心彈不同。

這一次,陳洛為梁軍準備的是更加殘忍,殺傷範圍更廣的鐵珠彈!

每一發沉重的炮彈內部,都密密麻麻地裝填了數千顆細小的鐵珠。

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長空,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精準地落入梁軍最密集的區域。

下一刻,地獄般的景象在南龍灘上上演!

炮彈猛烈炸開,巨大的衝擊力首先將落點中心的幾名士兵直接撕成碎片。

緊接著,預藏在彈體內的數千顆鐵珠,如同死亡之雨般迸射開來,以驚人的速度覆蓋了方圓十餘丈的範圍!

噗噗噗噗……

鐵珠入肉的沉悶聲響,甚至短暫壓過了傷者的慘嚎。

隻見以炸點為中心,一片片的梁軍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離得最近的,身體瞬間被打成了篩子,化作一團模糊的血肉。

稍遠一些的,四肢被鐵珠輕易打斷,或是軀幹上爆開一個個恐怖的血洞。

內髒和碎骨混合著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黃沙。

一個年輕的梁軍士兵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突然出現的十幾個血窟窿,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士兵正彎腰想去撿起地上的長矛,一枚激射而來的鐵珠直接打爆了他的頭顱,紅白之物濺了旁邊同伴滿臉。

這個時代的人,莫說是親眼見過火炮,他們連“炮彈”這個概念都幾乎不存在。

那驚天動地的炮聲本身,就足以讓許多篤信鬼神的士兵心膽俱裂,以為是天罰降臨。

而當這“天罰”展現出如此直觀,如此血腥的毀滅力量時。

所帶來的心理衝擊,更是帶著無與倫比的毀滅性。

第一輪炮擊過後,整個南龍灘出現了刹那的死寂。

還活著的梁軍士兵大部分都懵了,他們呆立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這如同煉獄般的場景,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又為何發生。

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他們的鼻腔。

然而,明軍的炮擊並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砰砰砰砰……

轟!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依舊是致命的鐵珠彈,依舊精準地落入人群最密集處。

更多的士兵在絕望的慘叫中倒下,灘頭上的混亂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天呐!這是什麽?是仙法嗎?還是妖術?”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沒了!救救我……”

“娘!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這裏!”

“快跑啊!快跑!”

恐懼如同野火般燎原。

殘存的紀律瞬間崩解,三萬先頭部隊徹底崩潰了。

有人發瘋似的在灘頭上沒頭蒼蠅般亂跑,相互衝撞踩踏;

有人被嚇破了膽,不顧一切地重新跳進冰冷的江水,卻因驚慌過度忘了如何泅水,撲騰幾下便沉入江底;

更多的人則是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地上連滾帶爬,隻求遠離那不斷落下爆炸的死亡區域。

江麵上,最大的一艘樓船甲板上,拓跋武原本已穿戴整齊,正準備換乘小船登陸,親自指揮作戰。

眼前這突如其來,超越他理解範圍的恐怖打擊,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精銳士兵,在一聲聲轟鳴中成片倒下。

看著井然有序的登陸場,在短短片刻間化作血肉屠場。

“這……這到底是什麽手段?”

拓跋武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揪過身旁同樣麵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司馬無痕。

他目眥欲裂地吼道:“你之前為何沒說他們有這等利器?”

司馬無痕被拓跋武鐵鉗般的手掌捏得骨頭生疼。

他忍著痛,聲音帶著哭腔:“將軍息怒!小人……小人也從未見過此等事物啊!”

拓跋武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硝煙彌漫的南龍灘,心中又是驚怒又是難以置信。

他不甘心,十萬大軍尚未正式接戰,就遭受如此重創,這讓他如何向梁王交代?

“我不信!我不信這樣的手段,對麵的人還能毫無顧忌地一直使用!”

拓跋武咬著牙,幾乎是帶著一絲僥幸心理嘶吼道。

仿佛這樣就能否定眼前的事實。

仿佛是為了專門回應他的質疑,打碎他最後的幻想。

砰砰砰砰……

第三輪炮擊的轟鳴再次響起!

而這一次,炮口微微抬高,射擊目標赫然變成了停泊在江麵上、體型龐大的樓船艦隊!

一枚由重型紅衣大炮發射的碩大實心鐵球,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在拓跋武座艦側前方不足十丈的水麵上,激起一道衝天水柱!

冰冷渾濁的江水劈頭蓋臉地澆了拓跋武一身,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也徹底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和頑抗的念頭。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他終於明白,在這種超越時代的恐怖武器麵前,他龐大的樓船艦隊不過是移動的活靶子!

“撤退!全軍撤退!快!”

拓跋武臉色煞白,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聲音中充滿了驚惶與不甘。

鐺鐺鐺鐺……

急促而清脆的金鼓聲,立刻在江麵上回**開來。

這是北齊軍隊撤退的號令。

原本就因灘頭慘狀而軍心浮動的梁軍水師,聽到這聲音,更是如同得到了赦令一般,紛紛慌亂地起錨、轉舵,拚命想要逃離這片死亡水域。

南龍灘的高處,陳洛清晰地聽到了對方鳴金收兵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想跑?哪有那麽容易!”

他立刻看向侍立一旁的常山勇。

“常山勇,帶你的人壓上去!

炮營前移,用炮彈封鎖江麵,延緩樓船撤離速度!

步兵全力抓捕灘頭俘虜,能抓多少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