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鄭重道:“父王請講!”
左賢王微微眯起眼睛,沉聲道:“明日傍晚,為父將率大軍前去奇襲鎮槐軍的大營,奪回我軍的大營。”
“屆時比你便趁機率領一萬大軍繞道而行,直奔二龍山而去。”
“但你到了二龍山之後,必須在山下屯兵,圍而不攻,決不能強行攻山。”
海蘭珠麵露困惑:“父親,這是為何?”
“二龍山上不過區區幾百號烏合之眾,女兒率領上萬鐵騎,頃刻間便可將整座山頭夷為平地,為何要圍而不攻,徒耗錢糧?”
左賢王淡淡道:“女兒,大夏有一句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乃上上之策。”
“你雖飽讀兵書,深通兵法,但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自負。”
“二龍山上確實隻有數百烏合之眾不假,但你不要忘了,林雲當初就是率領這些烏合之眾,擊敗了你手下數萬鐵騎,讓你損兵折將,受盡恥辱。”
“所謂勝戰之道,無非是天時地利人和,你身在大夏境內作戰,不占天時,圍攻林雲的二龍山,又失地利。”
“如果你貿然攻山,林雲必定以計謀應對,屆時你隻會重蹈覆轍。”
海蘭珠眼中流露出一絲羞愧之色,苦澀道:“父親教訓的是,女兒明白了。”
左賢王繼續道:“現如今,大夏的兩萬多郭家軍正在二龍山南麵包圍,封死了那林雲逃往北境的路線。”
“隻要你再率兵封住二龍山以北,林雲和他手下的烏合之眾就將被困死在山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不出一個月,二龍山上糧食耗盡,山上的嘍囉必然對林雲生出異心,甚至倒戈嘩變。”
“屆時你再想攻下二龍山,生擒林雲,便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海蘭珠重重點了點頭,神情無比堅決:“父親放心,女兒此次一定謹遵父親軍令,絕不會再讓那林雲逃出生天!”
……
眨眼間,一天的光景過去。
次日傍晚時分,左賢王率領大軍,對鎮槐軍的營寨展開突襲。
鎮槐軍的情報營,雖然打探到涼水關又增援兵的消息,卻沒有料到竟是左賢王親臨前線。
左賢王不論統兵之才,還是個人武勇,都要淩駕於女兒海蘭珠之上。
雙方在涼水關與鎮槐軍大營中間處的凍土坡之上,爆發了一場激戰。
鎮槐軍由羅雲升親自掛帥,率領騎兵、鐵甲、攻堅、護衛、四營兵馬,共計四萬餘人,應戰北狄軍。
雙方鏖戰了三個時辰,最終以鎮槐軍傷亡過半,狼狽敗逃而結束。
深夜時分,鎮槐軍大營,主帳內。
羅雲升坐在帥案後,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騎兵營營統陳驍,護衛營營統李純,以及其他一眾營統領和千總站在兩側。
由於剛剛經曆了一場慘敗,眾將一個個臉上都充滿悲憤和屈辱,身上更是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陳驍率領騎兵衝陣,卻遭到敵軍的激烈反撲,身中三刀。
李純為了掩護羅雲升撤退,更是被四支羽箭射中,其中一箭險些射穿咽喉,讓他喪命戰場。
見羅雲升遲遲沉默不語,陳驍小心翼翼道:“羅帥,北狄軍在凍土坡大敗我軍之後,大軍前遷三十裏紮營,距我軍隻有五十裏之遙。”
“恐怕經過修整之後,北狄軍就要對我軍大營展開突襲了。”
“下一步,我們該如何是好?”
羅雲升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滄桑的愁容,苦澀笑道:“這左賢王一直都坐鎮後方,我本以為他隻是個守成之主。”
“沒想到初次交手,就給了我們一個如此厲害的下馬威。”
李純開口道:“羅帥,此次我軍慘敗於北狄軍,並非全因為左賢王之故。”
“更重要的原因,是左賢王的手下,竟然多出一支羌人的碎甲營鐵騎。”
“西羌王庭並不在我鎮槐軍的防區範圍內,我軍也從來沒有與羌兵交過手,這才吃大虧。”
羅雲升點了點頭,麵色凝重道:“這對於我們而言,恐怕不是一個好消息。”
“根據過往的情報,羌人與北狄人之間的關係極為惡劣,雙方時常爆發摩擦。”
“這才導致北狄人需要長期留一支兵馬布置於西麵,提防西羌王庭來犯,而無法全力進犯我們北涼邊境。”
“而現如今,左賢王率領了一支羌人的騎兵親臨前線,證明這兩方已經和解結盟。”
“如果情況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同時麵對金帳王庭和西羌王庭兩大王庭的猛攻,必將腹背受敵……”
羅雲升心中糾結許久,終究是重重歎了口氣,無奈道:“罷了。”
“眼下我軍敗了一陣,損兵折將,士氣低迷,在空曠的荒原之上,絕不可能再與北狄狼騎和羌人鐵騎抗衡。”
“傳令,命騎兵營、鐵甲營和攻堅營,帶著糧草輜重,按照此戰傷亡情況,陸續撤回北涼關,按照原先的安排設防。”
“本帥自領護衛營斷後,天明之前,全軍必須有序撤回北涼關。”
“遵命!”
眾將抱拳頷首,各自轉身離開,前去安排撤退事宜。
隻剩下千總喬毅仍然在營寨內,麵露犯難之色,似是想說什麽。
羅雲升說道:“喬毅,你有什麽話想說,但講無妨。”
喬毅這才開口道:“羅帥,眼下我軍首戰受挫,士氣低迷,即便撤回北涼關,接下來抵禦北狄人的攻勢,恐怕也還是一場惡仗。”
“依末將之意……是否將林雲從二龍山請來,共同商議禦敵之策?”
聽聞此話,羅雲升不由重重歎了口氣,無奈道:“喬毅,其實在我們此戰失利之後,我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想請林雲前來議事。”
“但是,我實在是沒有顏麵見他。”
喬毅麵露不解之色:“為何?”
羅雲升苦笑道:“想當初,林雲率兵重挫北狄五萬鐵騎,保下三大堡壘,本意是讓本帥趁機收複失陷多年的外三關。”
“但本帥卻隻攻下了北狄人的營寨,未能收複一座關隘,已經非常辜負林雲的苦心。”
“現如今,本帥慘敗於北狄人之手,連這唯一的營寨都被奪了回去,被迫狼狽撤回北涼關,我還有何顏麵見林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