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子正在翹首以盼、議論紛紛的時候,隻見晨曦微光之中,王麻子風風火火、連滾帶爬地朝著村裏狂奔而來。
“中了!中了!徐家老太爺!您孫子高中了!高中了——!”
王麻子為了討喜,更為了讓徐家臉上有光,是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在村裏放聲大喊。他太清楚人性了,這種時候,必須得給徐家把場麵做足,把麵子給夠!最好是讓全村老少都知道,他徐家出了個秀才老爺!
果不其然,他這麽一嚷嚷,徐茂才、徐強爹娘三人立刻從院子裏衝了出來,臉上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周圍的鄰居也被這喊聲驚動,紛紛探頭出來。
“什麽中了?”
“誰中了?”
“走,看看去!”
許多鄰居也都出門,好奇地聚攏過來。
這時,王麻子已經氣喘籲籲、滿臉通紅地跑到了徐家院門前。
“哎呦!給徐老太爺賀喜了!給您道喜了!”
徐茂才“噌”地一下站起來,幾步上前,一把抓住王麻子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喜、喜從何來呀?”
徐強娘更是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是、是不是我兒……高中了?!”
“沒錯!沒錯!您家公子高中了!哎呀呀,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徐強啊,那就是天生當老爺的命!人中龍鳳!中了!高中秀才了!恭喜老太爺,賀喜老太爺啊!”
王麻子說得唾沫橫飛,斬釘截鐵。
徐茂才聽到他這話,激動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當場暈過去。他顫抖著手,還是難以置信,又追問道:
“當、當真?!你親眼看見了?!”
“千真萬確啊,老太爺!”王麻子拍著胸脯,“那縣衙門口的紅榜,我可是親眼所見,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徐強’的大名,就在上頭!錯不了!”
得到了再次的、如此肯定的答複,徐茂才猛地一拍大腿,老臉漲得通紅,激動地喊道:
“好!好!好啊!”
他毫不猶豫地從懷裏抓出一大把銅錢,看也不看,直接就塞到了王麻子手裏。
“麻子,辛苦你了!跑這一趟!”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能給老太爺和秀才老爺報喜,那是我的福分!”王麻子攥著沉甸甸的銅錢,臉上笑開了花,嘴上更是抹了蜜,“這以後啊,還得仰仗徐老爺、徐秀才你們多照應呢!你們徐家,往後可就是官宦世家,門楣光耀啦!”
此言一出,更是誇得徐茂才老懷大慰,忍不住捋著胡子,爽朗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兒高中了!我徐家,出秀才了!”
徐強的娘聽到兒子真的“中了秀才”,激動得一蹦三尺高,再也按捺不住,也跟著大聲嚷了起來,聲音裏滿是揚眉吐氣的驕傲:
“我兒中了!我兒是秀才老爺了!”
旁邊的鄰居們此刻也聽真切了,確認是徐強高中,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賀。
“哎呦!他嬸子,你家強兒真中了?!”
“沒錯!中了!高中了!”
“哎呀呀,他嬸子,你可真是好福氣啊!有徐強這等麒麟兒!”
“恭喜恭喜啊!老徐,你們家這可是光耀門楣啦!”
“秀才!那可是正經的‘老爺’!秀才老爺呀!”
“今晚必須得大擺宴席!我們可都來沾沾喜氣!”
眾人紛紛道喜,這一下子,徐茂才隻覺得兩眼放光,臉上紅撲撲的,仿佛年輕了十歲,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直接大手一揮,豪氣幹雲地吩咐道:
“老大!去!把咱家準備過年都舍不得放的鞭炮,全搬出來放了!劈裏啪啦放個響!告訴全村,我兒高中了!”
“今天晚上,咱們家大擺宴席!雞鴨魚肉,好酒好菜,管夠!請全村老少爺們兒都來,熱鬧熱鬧!”
“好的,爹!我這就去!”
徐強的爹也是興奮得滿臉紅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衝進屋裏,把珍藏的鞭炮搬出來,在院門口“劈裏啪啦”放個不停,震耳欲聾的響聲瞬間傳遍了小半個村子。
這一下,整個清溪村都知道了——徐家的徐強,考中了武秀才!
祝賀、巴結、看熱鬧的人,紛紛前來,徐家小院裏一時間門庭若市,喧鬧非凡。
……
而這一邊,趙檀兒和劉婉容在家裏,也聽到了外麵傳來的喧鬧聲與鞭炮聲。
兩人相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姐姐,外麵何事如此喧鬧?”趙檀兒問道。
“不知,出去看看。”
二人相攜出門,正好碰到隔壁的嬸子也朝徐家方向張望。
“嬸子,這是幹啥呢?這麽大動靜?”劉婉容客氣地問道。
那嬸子回頭看到二人,臉上帶著笑,開口說道:
“婉容啊,你還不知道啊?你家那本家叔叔,徐強,考中武秀才了!這晚上啊,徐家正準備大擺宴席慶祝呢!你們呀,也快去沾沾喜氣,道個賀!”
聽到是徐強“考中了秀才”,劉婉容和趙檀兒都是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等到那嬸子也往徐家去了,趙檀兒才壓低聲音,蹙眉說道:
“這……這怎麽可能呢?那個人我見過,武藝稀鬆平常,心浮氣躁,一看就不是什麽上進苦修之輩。他……他怎麽可能考中秀才?”
劉婉容也低聲道:
“這事……我也覺得蹊蹺。可外麵傳得有鼻子有眼,鞭炮都放了……”
趙檀兒又想起一事,擔憂道:
“姐姐,他們徐家都考中了,放炮慶祝了。可咱們相公……怎麽昨晚一夜未歸?直到現在也毫無音信?該不會是……沒考中,心裏難受,怕回來見咱們,不知如何交代?”
劉婉容立刻搖頭,語氣肯定:
“不會的。相公不是那樣的人。他心思沉穩,勝不驕敗不餒。便是真未考中,也定會坦然回來,與我們分說。”
她頓了頓,看著徐家方向那熱鬧的景象,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隻是……現在叔叔家‘考中了秀才’,正大張旗鼓慶賀。咱們作為同宗晚輩,又住在同村,若毫無表示,恐怕……”
趙檀兒卻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排斥:
“那一家子,尖酸刻薄,勢利眼得很。咱們去了,隻怕也討不到好臉色,白白受他們一番羞辱罷了。我覺得不必去。”
劉婉容歎了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隱忍與無奈:
“妹妹,你說的我何嚐不知?他們是什麽嘴臉,咱們早就領教過了。隻是……眼下相公不在,咱們又是女流。若不去,禮數上說不過去,日後怕是少不了被他們拿捏話柄,尋釁刁難。倒不如現在忍一時之氣,去了,頂多是受些冷言冷語、當麵羞辱。也好過……日後讓他們有借口,變本加厲地欺辱相公,尋咱們的麻煩。”
她看著趙檀兒,語氣堅定:
“罷了,羞辱就羞辱吧。為了相公日後少些麻煩,這點委屈,咱們受得起。”
趙檀兒看著劉婉容堅毅而隱忍的神情,心中感動,也不再堅持,點頭道:
“既然姐姐都這麽說了,那……檀兒都聽姐姐的。我隨姐姐一道去便是。”
二人回屋,略作收拾,又去村中小鋪買了些像樣的點心作為賀禮,這才相攜著,也朝徐茂才家走去。
還未進院門,就聽到裏麵人聲鼎沸,看到院裏院外都在張羅著掛紅布、貼喜字。
爺爺徐茂才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大娘、大伯更是興奮地迎來送往,滿臉紅光。村裏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連村長馬彪,也都來了,正坐在主座上,與徐茂才寒暄,說著恭維話。
劉婉容深吸一口氣,拉著趙檀兒,穿過人群,走到主桌前,對著徐茂才等人,福了一禮,輕聲開口道:
“爺爺,大娘,大爺。聽聞叔叔高中,侄媳特來道賀。”
而這邊的徐強娘,一抬眼看到是劉婉容和趙檀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下去,嘴角一撇,眼神也冷了下來,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