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都尉,末將帶人進去看看吧?”

狼衛二營都尉錢滿庫很快就忍不住了。

“都給我耐心等著。”

沈四九沉聲說道,“李耕苦心潛藏這麽多年,絕對不會貿然造反,除非王二攔截不力,留有漏網之魚,若是如此,我們這點人馬進去就是送死。”

“沈都尉說得對,城市不比草原,能埋藏伏兵的位置實在太多,街道轉角,臨街房屋,樓閣屋頂。”

張三大聲附和道。

“可是,項將軍……”

“打仗沒有不死人的,如果因為本都尉錯誤輕信王二,導致項將軍和五百軍士戰死,本都尉自會向葉帥請罪。”

沈四九沉聲打斷錢滿庫,不容置喙說道。

“是。”

錢滿庫無奈應道。

……

時間如水,一分一秒流逝。

城門處依舊熱鬧無比,毫無動靜。

“沈都尉,讓末將帶人進城探查消息吧,末將就帶麾下五人。”

伍長趙銘忠雙手抱拳,懇求道,“項將軍救過末將三次,項將軍生死不明,末將實在難以安心……”

“報。”

“沈都尉,李耕失蹤,王曲長和項將軍翻遍將軍府和李耕常去的所有地方,都沒找到那個渾蛋。”

沒事就好!

所有人都不禁大大鬆了口氣。

“安北城定北軍有沒有控製住?”

沈四九沉聲問道。

“左右鱗衛都已控製,但實到人數隻有三千九百七十六人,加上暫時沒有驚動的兩屯南北門守軍,實際人數也隻有三千四百七十六人

剩餘八百二十三人下落不明,一同消失的還有左鱗衛一營都尉李棗,右鱗衛一營都尉李果。”

傳令兵氣喘籲籲匯報道。

一千五百二十三名軍士,左右鱗衛一營都尉,外加主將李耕……

答案顯而易見。

這五百多人都是李耕的嫡係心腹,他們必定分散隱藏在安北城中。

“李耕的家人可在將軍府?”

沈四九問道。

“隻有李耕的三名妾室,以及五個被他寵幸過,但沒有任何名分的侍女。”

傳令兵不假思索道。

“李耕何時離開帥府的?是昨夜就沒回來,還是你們抵達前離開的?”

沈四九沉聲問道。

“我們抵達前離開的。”

傳令兵說道。

“錢滿庫。”

“到。”

“率三百軍士把臥虎山莊端了,把那群無法無天的惡徒抓過來。”

沈四九指著矗立在北門西南側的奢華莊園,沉聲命令道。

按臥虎山莊莊主西門慶的交待,他們在北門外公然設卡,勒索進出百姓,敲詐過往客商的收益,六成給了李耕,三成歸安北城刺史詹大有。

找人的重任,自然要落在這群跟李耕沆瀣一氣的地頭蛇頭上,順便讓姬韻寧看看,那些朝堂佞臣安排下來的貪官是如何魚肉百姓的。

當然,趁機換掉安北城刺史才是重中之重。

打土豪分田地是顛覆變革,必須有新銳精兵強將才能執行下去。

“趙敬識。”

“到。”

“你帶五百精兵趕去南門,把清湖水閣的惡徒全部抓到安北城將軍府。”

“張三。”

“到。”

“你帶兩百軍士趕去刺史府,將刺史全部官員抓到帥府……”

“不是抓,是請。”

姬韻寧打斷沈四九,正色說道,“本宮代天巡狩,要向刺史大人問政。”

“是。”

張三雙手抱拳,但卻情不自禁地用餘光偷偷看了眼沈四九。

“李四。”

“到。”

“你帶五百軍士,讓軍士以伍為單位通告全城,公主殿下獲得確切證據,李耕是北莽左大將烏托力沙的表親,是莽狗處心積慮安插在大乾軍中的奸細

這王八蛋正等著恪爾恪部大軍抵達安北城,將安北城獻給他們的左大將,幸虧公主殿下發現他的陰謀,及時破壞掉他的獻城毒計

李耕陰謀敗露,帶著五百親信定北軍躲藏在安北城中,全場百姓隻要發現定北軍立刻來帥府舉報,舉報基層叛軍賞銀一兩,舉報李耕者,賞銀五百兩。”

“是。”

……

接到任務的軍士立刻分頭而去,沈四九則帶著剩餘人馬直奔將軍府。

區區黑澀會,哪裏敢硬剛身經百戰的**縣騎兵?

三刻不到,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的大批人馬就被帶到了將軍府。

“來人。”

“到。”

“先拖一半惡徒去斬刑台,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將他們腰斬棄市,以平民憤。”

“是。”

“饒命呀……”

“大人饒命呀……”

“大人,我們雖然做了不少惡事,但都是被武大郎逼的呀……”

……

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的匪徒趕緊紛紛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不止。

他們隻是黑澀會,不是死士,也就隻會幹點欺男霸女,敲詐勒索的齷齪事。

“想活命也很簡單,隻要你們每人指證別人幹的十件惡事,本都尉就饒你們一死。”

沈四九逐一掃視過戰戰兢兢的兩幫成員,冷冷說道,“你們所舉之事必須足夠惡毒,足夠殘忍,檢舉不夠者,立刻拖去斬刑台腰斬。”

“李四。”

“到。”

“讓軍士們一對一監督他們,記住他們的檢舉內容。”

“是。”

就在這時,張三也帶著刺殺柳成峰和刺史府一眾大小官員匆匆趕到將軍府。

看到跪滿一地的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匪徒,九成官員的臉色瞬間變了臉色。

“微臣參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柳成峰趕緊率先開口,穩住陣腳。

“諸位免禮,本宮代天巡狩,犒賞三軍,同時肩負問政之責,本宮將諸位請到將軍府……”

“公主殿下,末將有事稟告。”

沈四九雙手抱拳,打斷姬韻寧。

“沈都尉請說。”

姬韻寧不怒自威道。

這渾蛋,他想幹什麽?

他不會要讓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的匪徒當麵指證刺史府官員,將刺史府官員一網打盡吧?

雖然這些官吏確實很難找出幾個真心為民的好官,但安北城的事情還是得靠他們來做,真把他們一網打盡,安北城非得亂套不可。

“末將在**縣怡紅院抓到臥虎山莊匪首西門慶和清湖水閣匪首武大郎,根據兩人交代,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收刮的民脂民膏,六成交給李耕,三成交給柳成峰……”

“汙蔑,赤果果的汙蔑。”

柳成峰趕忙跪趴在地,義憤填膺說道,“那兩個匪首敗類的確無惡不作,微臣早就想將他們繩之以法,但奈何,他們是勳威將軍李耕的人,微臣實在無能為力。”

“汙蔑?嗬嗬。”

沈四九冷冷掃視過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的匪徒,寒聲說道,“本都尉再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隻要你們指證在場任何官員的兩件惡事和壞事,本都尉就法外開恩,饒你們不死……”

“誘供,這是**裸的誘供,大乾律明文規定……”

“本宮五歲讀書識字,十二歲熟記大乾律,無需柳刺史給本宮解釋大乾律條款。”

姬韻寧深深看了眼沈四九,然後緩緩說道,“官匪勾結,欺壓百姓,敗壞朝廷綱紀,導致民心淪喪,百姓怨聲載道,此等罪責,罪大惡極。”

“沈都尉的奏請,本宮許了,你等若想活命,就把他們所做的惡事壞事盡數說出來,所奏越多,抵罪越多,但是……”

姬韻寧逐一掃視過兩幫成員,寒聲說道,“所舉罪證必須事實,誰敢為了脫罪編造偽證,一經查實,按欺君之罪懲處,株連九族,雞犬不留。”

“公主殿下英明。”

沈四九雙手抱拳,有些懵逼地看著姬韻寧。

這妞兒怎麽突然轉性了?

她剛剛那表情,分明是怕我把事情搞大,把刺史府官員一網打盡,讓安北城徹底無人可用。

“公主殿下金口玉言,你們還不速速如此稟告,難道都要等著腰斬棄市嗎?”

沈四九臉色驟沉,冷冷說道。

“公主殿下,草……草民舉報府丞葉大人欺男霸女,為了霸占有夫之婦趙楊氏,殘忍殺害布莊……”

“湯朝,你住口,本官跟賤內楊氏兩情相悅,恩愛有佳,這孽畜為了脫罪汙蔑微臣,請公主殿下明鑒。”

府丞葉問賢頓時就急了。

“李四。”

“到。”

“你去一趟葉大人府邸,將葉府上下全部抓捕到案,本都尉要親自審案。”

沈四九緊盯著葉問賢,冷笑道,“本都尉沈四九,公主殿下親封的**縣定北軍代主帥,本都尉接連大敗莽狗的光輝事跡,你們都聽說了吧

就連數萬莽狗都栽在本都尉手中,區區案件,本都尉必定手到擒來,葉大人覺得呢?”

“本官是朝廷任命的正四品府丞……”

“那又如何?公主殿下代天巡狩,如同陛下親臨,公主殿下有權指定任何官員審理此案。”

沈四九衝姬韻寧抱拳一禮,說道,“末將請纓,主審此案,請公主殿下應允。”

“準了。”

姬韻寧不假思索答應道。

“謝公主殿下,末將保證完成任務。”

沈四九更加懵逼,徹底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公主殿下,您雖然是代天巡狩的欽差,但軍政不同體,按大乾律,四品以上官方犯罪,需經……”

“按大乾律,為避免上司專權,排除異己,四品官員犯罪,需經三司會審方可定罪,縱使證據確鑿,其直屬上司也隻可將其罷職收監,不得擅自審訊和罷免,本宮說得沒錯吧?”

姬韻寧抬手打斷柳成峰,不怒自威道,“本宮重申一遍,本宮十二歲就已熟記大乾律,無需諸位一再提醒。”

“本宮親眼所見,臥虎山莊和清湖水閣欺壓百姓,禍害客商,但刺史府自上而下,置若罔聞,引發滔天民怨,造成惡劣影響

本宮鄭重告知諸位,安北城刺史所有官員一律就地罷免,待本宮查清事情真相,再決定諸位的去留

現在,你等都是有待調查的待罪草民,沈都尉是六品二級都尉,調查你等綽綽有餘……”

“公主殿下饒命呀,我等……”

“怎麽?你們敢想抗旨不遵,株連九族嗎?”

姬韻寧目光如刀,冷冷俯瞰著跪倒一地的刺史府官員。

這女人,終於有那麽一丟丟女帝氣度。

女帝養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