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慎重啊,正式冊立罪臣之子為侯爵,古來未有,隻怕朝堂喧囂……”
梁賢的心中很是不甘。
對他而言,政敵兒子無論何種程度的再起,都是一個不可磨滅的威脅。
威脅,一定要扼殺於搖籃當中!
“陛下……”
梁賢還要再勸,卻見趙笙死死盯著他。
“大伴如此關心朝廷封爵大事,想必很想坐坐我的位置吧?”
趙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慢從石凳上挪起。
梁賢的心中,頓時像插中一柄利刃般,刺痛無比。
而大腦也隨之陷入空白,無法思考。
“這位置多好,大伴,你如此操勞,坐坐也是好事。”
麵前的皇帝指著他坐過的石凳,向梁賢發出了“真情實意”的邀請。
梁賢頓時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奴才嘴賤,求聖上饒恕,饒恕!”
緊接著,梁賢拚了命的跪地磕頭。
額頭一下,又一下地砸擊在青瓦石磚上,不一會兒,便被撞得鮮血淋漓。
饒是如此,梁賢卻連一句怨言都沒有,跪地磕頭的動作更是愈發加快,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皇帝不滿了,他離死就隻有一步之遙了。
“起來吧。”
不知磕了多久,趙笙才揮了揮手。
梁賢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頭臉下朝地麵,點點血液滴滴落下,浸潤了膝蓋前的石磚。
“梁賢,你跟了朕這麽多年,還沒有朕養的狗聰明。”
趙笙冷冷道:
“朕養的狗都知道,說話的時候,應當趴在地上,而不像你,像頭蠢豬一樣,在這裏肆意妄為。”
“奴才知錯。”
梁賢跪倒在地,語氣可憐兮兮,再不複從前的平緩。
周圍陪侍的小宦官看著皇帝如此憤怒,司禮監的大太監跪在地上被訓話。
更是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給他麵巾,擦擦臉,回去之後,把詔令寫好。”
趙笙拋下一句話,便命宦官們收好木頭工具,邁步離開。
直到皇帝走了,梁賢都沒有抬起頭。
他知道,這次自己做的太過火了。
寧康皇帝不理朝政,樂意讓太監、文官、將軍們在朝中日夜倒忙、爭鬥不休。
可這不代表,他樂得自己的意見,被親信的太監接連勸諫。
而梁賢更清楚,自己現在的權勢,都是皇帝所賜予的。
皇帝樂意,他就能縱享富貴,奢靡無度。
皇帝不樂意,他的人頭便會會哐當落地,被野狗當做飯後甜點。
遼東大亂的消息,逐漸在朝廷蔓延開來。
胡梁按兵不動,乃至坐看遼北金人擄掠人貨,而無所作為的事情,卻又輕輕蓋過。
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胡粱的所作所為,似乎已經成了一種默許手段。
當然,仍然有一件事是足以引起波瀾的。
那便是先前的罪臣,岑山侯秦宣的世子秦崢,被免除了疑罪和前往京城受審的命令。
他似乎會一直待在那座遼東的小縣城了。
這一番決定,自然引起了朝廷內部的一番爭議。
武英殿,內閣。
“陛下的口諭,的確是要秦家世子封賜侯爵,待在那片破落地界了。”
內閣的幾位閣臣,正做著最後的商議。
“可他畢竟仍活著,這可不是件好事,斬草就應當除根才是。”
刑部尚書蘇化龍滿麵不解。
“也不知聖上究竟生得怎樣心思,竟真打算放過那位了。”
蘇化龍乃是促成秦宣下獄的主要成員。
現在秦崢被免罪,他已經生出了些許擔憂。
內閣中的其餘閣臣,此時也都將目光投向了一個方向。
那位由內閣首輔穩坐著的交椅。
“不必著急。他也蹦躂不了多久。”
內閣首輔,吏部尚書周仁悠閑地晃了晃茶杯,絲毫不以為意。
“遼東地處邊疆,危險異於內地,光是抵禦女真進犯,他就不見得能抵擋多久。”
周仁的聲音沉穩,又夾雜著一絲穩重與安詳。
“更何況,遼東勢力複雜多變,哪裏是一個毛頭小子能隨便玩的轉的。”
“更何況,奉山城,還有胡粱,他不會容忍任何人,有膽子侵犯他的私人領地。”
眾人默然。
遼東已被胡氏鎮守了二十餘年。
說句不好聽的話,遼東幾成前朝藩鎮,聽調不聽宣。
因此,承認遼東大地是胡粱的個人領地,也隻是個常見結果而已。
至於秦崢,眾人都明白,他撐不了多久。
“確實如此,倘若他有侯府的全部力量,我們還要擔心幾分,可現在……”
禮部尚書夏吉冷笑道。
對秦崢隻談論了一番,眾人便將話題轉向其他方向。
“邊疆局勢日益難安,先前被驅趕至漠北的蠻子,又有南下的趨勢了。”
“今年北方三省旱澇,夏季的稅銀和糧食必然受到影響。”
邊困,民乏。
對於一個行將就木的王朝而言,簡直是致命的。
宣心殿
當今皇帝的二弟,岐王趙榮庵穩穩坐著,聽著使者的報告。
“唉,胡粱這廝,當真可惡!遼東被韃子摧殘,這不也在變相折損他的實力嗎?”
“放任韃子劫掠,簡直是害人害己。”
趙榮庵聽到胡粱擁兵自重,便氣得怒拍了把桌子。
“殿下憂國憂民之心,我等深感敬佩。”
一名穿著樸素文士袍的中年男子滿意地捋了捋胡須,深情讚道。
“拍馬屁沒用,我要的是管理朝政的權利,沒有權利,我什麽都做不了。”
趙榮庵微歎了口氣。
他是當今皇帝最信任的親屬。
因此年過行冠都沒按常規套路趕赴地方就藩,而是就近在皇宮居住。
旁人大抵猜不出原因,但趙榮庵很清楚。
自己的哥哥,大概是個不舉之人。
沒有皇子,帝國就沒有儲君。
而他,能順理成章地依照兄終弟及的禮法,登基為皇。
“殿下,您不爭,恰恰是一種態度。聖上,百官,邊將,都在看著您。”
“您不異動,地位便是最穩固的。”
中年文士安慰道。
趙榮庵很是受用,心中陶醉了一番,便猛地想起了一個名字。
“陽城公主……嘶,她可從來沒有被限製權利。”
“據說她在商界辦的風生水起,還創辦了個大商會,為人又寬容豪爽,仲明先生,這是否是個威脅?”
仲明先生聞言,哈哈大笑。
“殿下多慮!陽城公主隻是先帝的長女,沒有繼承權的可能性。”
“百官不服,皇室不服,她就算做了皇帝,又能怎樣。”
“現狀證明了,隻有您才是皇位的最佳人選。”
仲明先生的一番馬屁言論雖然肉麻無比,但句句屬實。
自古以來,男子繼業,女子守家,這是無法更替的祖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