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是哈思盡與王尊商議的匯合時間。

當日傍晚,王尊便會發起行動,集結所能調動的所有人馬,發動對城內各處關鍵設施的突然襲擊。

此外,王尊也會派人悄悄奪取關山縣城的東城門。

並通過火把搖曳的方式,將信號傳遞給城外的女真哨兵。

女真大部隊,便會通過“已被確認占領”的東城門,殺入城內。

將這座敢於阻擋軍隊征伐的微末小城,夷為廢墟平地。

哈思盡能如此冒失地同意了要求,隻有一個原因。

他的心裏已經亂了。

哈思盡急的火燎眉毛。

仿佛置身於火焰山頂,隨時都有跌下山來,完蛋的可能性。

一想到其他同僚都能帶著豐厚至極的戰利品滿載而歸,飽受讚譽。

而自己卻無功而返,止步於一小縣城前。

這如何不讓人心急如焚?

而且,最關鍵的是。

哈思盡很確定,這座關山縣城內,也安排了女真人的密探。

他還特意交代了王尊的人,該如何聯係這些密探,取得這些人的幫助,進而奪取東城門。

計劃看起來很是圓滿。

但哈思盡所依仗的城內密探,早就已被秦崢察覺,並且全部殺掉。

而他卻從未發現這件事情。

“唉,隻恨沒有傳訊鴿,否則我早就想仔細探查城內的虛實了,隻是卻根本沒有這東西。”

城外營帳,哈思盡費力地撕咬著肉幹,憤恨不已。

營帳外,空地上。

“全體集結!預備待命!”

“快些,把頭盔披上,快!”

金人們正在快速集結。

步軍正在穿戴自己的鎧甲,拿起沉重的兵器。

騎兵們則給馬匹喂養草料和碎肉。

期望這些坐騎吃掉這些食物後,能發揮巔峰狀態。

全軍上下的八十名騎兵,現在都被集結起來。

其中更有十人,是哈思盡的親衛隊。

每一人,都穿戴沉重的盔甲,手中提上了騎矛和馬刀。

這十名重裝騎兵,是全軍三百號人中最為倚重的戰爭兵器。

光是武裝他們所需要的騎士鎧甲、馬匹鎧甲。

以及訓練他們的各項成本等等。

一人就至少要八九十兩銀子左右。

據說,女真人的首領奴羅赤,當年便攜帶著十三具祖輩遺留的鎧甲和一眾馬匹。

在白山黑水的幽深地帶,從零起步,培育起了自己的隊伍,進而逐漸發展成了如今的龐大勢力。

“咳咳咳……”

思索過往的榮譽,反而讓哈思盡一口氣喘不上來,被肉幹的碎末不慎卡住了喉嚨。

“大人,水!”

周人扈從急忙拿來水囊,哈思盡抓起水囊,便一飲而盡。

“狗奴才,你要害死我嗎!再不快點把水給我,是想看著我噎死嗎!”

哈思盡心裏氣極,竟直接揮舞一拳,便把扈從猛地打倒在地。

“大人,大人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

扈從滿臉哭喪,連連哀求。

發泄了一番怨氣,哈思盡這才盡興離去,召集所有的騎兵們。

“兄弟們!今天晚上,你們就是衝入城內的急先鋒!攻克這座破城的第一功,就記在你們的頭上!”

哈思盡扯開了嗓子,高聲喝道。

“此戰過後,每人都賞銀十五兩!我還會向甲喇大人報功,為你們記錄功名!”

騎兵們紛紛聚在一起,滿臉狂喜。

金錢,女人,功名,男人誰不愛這些東西。

尤其是這些女真悍卒,自詡馬上名手的他們,自信不會有任何人,能擋得住他們的騎兵攻勢。

近年來,南邊的周人,就沒有在一場戰鬥上,贏過他們!

“吼!吼!吼!”

騎兵們怒拍著胸膛,嘶聲裂肺地吼叫著,比拚誰才是今夜第一個殺進城裏的最強勇士。

城內,縣衙。

“蹭蹭蹭——”

陣陣腳步聲冷靜而充滿格調。

數十名剛從城上下來的士兵,手持各色兵器,奔走而來,悄悄將衙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尊的私人府邸已被控製!”

“四門正在檢查,搜查任何行蹤詭異的敵對人員!”

一道道命令,伴隨著大批士兵的出動,從而堅決有令地執行下去。

縣衙內,值守的三班衙役發現了異樣,便趕忙湧出衙門。

“你們不去守城,來這裏做什麽!”

一個捕頭走出衙役隊列,高聲問向一眾士兵。

而一人,則輕輕撥開幾名士兵,站定在人群前方。

“侯爺?”

捕頭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縣令王尊涉嫌投敵叛國,試圖聯絡城外蠻夷,殺入城內,現在,我們要緝拿他。”

秦崢按向腰間寶劍,冷聲道:

“膽敢阻攔者,殺無赦。”

“殺無赦——”

所有士兵,一齊怒喝。

頃刻間,一陣夾雜著血腥味、死人味、鐵鏽、腐臭的味道,撲麵而來。

眾衙役隻感覺被,被一頭凶狠殘忍,且剛吃完人的猛虎盯上一般,身體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換言之,他們是被“殺意”感知而鎖定了。

“呃,呃,侯爺,我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做……”

捕頭滿臉煞白,雙腿震顫無比。

於是,他立刻選擇了退避三舍,還命令其他衙役,也要後退。

縱使王尊今天找上了他,給了他一大筆銀子,隻為讓他隻聽王尊自己的命令。

但現在,麵對秦崢這位殺人不眨眼的主。

捕頭深知,如果接受了王尊的要求,恐怕自己連享受銀子的機會都沒有,便會被大卸八塊了。

所有衙役紛紛退向兩邊,有機靈的,還提前打開了縣衙的門,歡迎軍隊入內。

“殺進去!”

帶著殺意的士兵們,提刀殺入衙內。

衙門內,屬於縣令自己的公房。

王尊已經命仆人拿起剪刀,上下其手,將給自己的頭發都剃了大半。

這也是師爺的建議。

師爺聽聞,投靠女真的周人,許多人都會剃發易服。

他們的頭皮上隻保留一根短小的辮子,以示向女真主人真誠服從。

女真人雖然沒有強製剃發。

但很明顯,隻有願意剃發的周人,才能得到女真人的“青睞”。

才能被認定為真能為女真人辦事的奴才。

“呼,總算,一切都聯係幹淨了。”

王尊長呼一口氣。

和城外的女真人,也以聯絡妥當。

作使者的仆人回來後,王尊甚至有大哭一場的想法。

隻是他也沒有發現,仆人眼底的驚恐和後怕。

“踏踏踏——”

“哎呀,做什麽…”

一陣陣腳步聲,伴隨著下人的驚慌語氣,愈發靠近。

“什麽情況!”

王尊滿臉驚愕,看向門口。

“啪——”

木門被一腳踹開。

大批士兵,衝入房內。

王尊的麵色,也陡然間蒼白無比。

完了!

“呦?王縣令,幾日不見,你的新發型,還挺別致的嘛。”

秦崢手握劍柄,緩慢踏步而入,笑聲冷冽。

王尊看著他的笑。

仿佛在看地府的陰使向自己熱烈招手,歡迎自己提前去地府登記生死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