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葉清棠的出現,程瑾想,大概路恪明就是這個樣子的。

她和路恪明的關係惡化到沒辦法挽回的地步。

路程驍的出生加速了他們的惡化。

好多次,路恪明都流露出厭惡的態度,從路程驍出生到他記事起,路恪明並沒有多問過他一句話。

但這改變不了基因帶來的天性。

路程驍實在太像路恪明了。

因為基因篩選,他各方麵都是頂尖,隻有一些輕微過敏。

直到路程驍四歲多的時候,路恪明去東北,看了一個小姑娘。

如果不是看到視頻,程瑾大概想不到,路恪明會這麽喜歡小孩子。

他能爬在雪地裏和小姑娘一起玩雪,還能靜下心給她梳辮子。

小姑娘也不怯生,不哭不鬧的和路恪明撒嬌。

“叔叔怎麽這麽好看呢,以後能不能經常來看我?媽媽總是不給我吃肉!”

葉清棠真的太像沈濃了。

不論是長相,還是衝路恪明撒嬌的態度。

程瑾想,或許葉清棠是她和路恪明關係緩和的契機。

她提出收養葉清棠的想法。

將她接到京北來。

起初確實是有效果的,路恪明經常來公館看葉清棠。

她趴在地毯上和路恪明玩拚圖,偶爾也會叫程瑾過來幫忙:

“程姨也很聰明的,一起玩嗎?”

程瑾甚至覺得,一起玩的時候,她,葉清棠,路恪明才更像是一家人。

甚至於路恪明態度裏泄露的那一點點柔情還會分給路程驍。

這種生活隻持續了不到兩個月,路恪明被調離了京北。

程瑾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回光返照。

路恪明心裏有愧。

他對沈濃有愧。

當年沈濃出逃,他截停了京北所有的飛機,逼著她回到自己身邊。

一直到沈濃去世,路恪明也改為動用私權被處罰。

這是程瑾第一次發現路恪明的失控。

原來他已經瘋到了這種地步。

那沈濃被抓回公館呢?

從她被抓回公館,到葉清棠出生,沈濃到底經曆了什麽?

互相傷害應該成為他們後來的主要適宜。

從創勢名下的醫院記錄能看出,沈濃後來進進出出醫院好多次。

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自己,跪在地上求路恪明放過她。

路恪明經常困惑,如果沒有他,沈濃早就命喪黃泉,沈濃卻說自己相似。

路恪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和沈濃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明明之前,他們很相愛。

沈濃最後是偷了他的槍自殺的。

她不要在他身邊了。

寧願死也不要。

-

時間或許對一個人的逝去有撫平作用。

至少對路恪明是這樣。

他被調離京北後,依然順風順水。

隻不過他變得沒有以前那麽耀眼了。

程瑾經常看到他獨處,一個人在南溪別墅那裏,一呆就是一整天。

守著他和沈濃下過的棋盤複盤,又或者看書,看電影。

程瑾偶爾想把葉清棠送過去。

但會被攔住。

沈濃沒有替代品。

她的女兒也不可能。

-

人年輕的時候,凡事都想斤斤計較。

到老了,才想和稀泥。

做人難得糊塗。

程瑾不該以葉清棠為籌碼去賭。

她沒想到路恪明比她想象的要更癡情、剛烈。

路程驍進屋,問一聲:

“不是說快好了,怎麽又好不起來了?”

他就這麽淡淡一句問話,不帶任何感情。

醫生回答:

“癌細胞擴散,早就該治療了,要不是為了拚那個孩子,也不至於拖這麽久,隻能用藥和儀器吊著,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路程驍看見程瑾躺在**,氣息微弱,麵色如土。

一雙眼睛形如枯槁瞧著他。

那樣子不像是看兒子,倒像是看仇人。

人一旦那口心氣兒沒了,很難再起來。

程瑾不願再去醫院,整天就是被傭人圍著打針,又或者喂藥,食療。

生意夥伴,程家村子裏的人都來看。

來了不少人,程瑾大有看破紅塵的意思。

來的人多少都分了點錢。

路程驍也沒說什麽,就是親戚太多,不認識。

後麵他索性也懶得出麵。

等到第三次進ICU出來,醫生說最多維持幾天的壽命。

程瑾叫人進去說話。

她交代路程驍:

“你做事不要再這麽激進,你父親和沈濃就是這樣的結局,我不希望你在變成這樣。”

等葉清棠進屋,程瑾看著她。

眼裏感慨萬千。

一時間甚至說不出話。

她想起那個嬌俏的大小姐。

和她一副皮囊。

兩個人確實天差地別的性格。

程瑾感謝過葉清棠,也怪過葉清棠。

最後看她,隻覺得她可憐。

她的母親最起碼活著的前二十年過得順風順水。

最後五年被路恪明囚禁,也錦衣玉食。

人最慘不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葉清棠還以為葉蓉自己的生母。

可憐又可悲。

“有空去南溪別墅瞧瞧。”

程瑾留了句話給葉清棠。

但氣息太過微弱,葉清棠聽得不大清楚。

“哥哥,南溪別墅是什麽?”

葉清棠從程瑾屋子裏走出來,問路程驍。

“路恪明住的地方,跟我們沒關係。”路程驍打消葉清棠的疑慮,“可能她怨恨路恪明沒來看她最後一麵。”

路家公館上下都掛了孝。

十月的天氣,公館裝飾幾乎是全白。

路程驍將體麵做到最大,請來寺廟僧侶誦經,還請到時做法。

追念,照顧賓客,甚至其他的瑣事,他都親自上場。

葉清棠感慨他會裝。

這副皮囊不知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撒過多少謊言。

“你難過嗎?”

半夜起床,葉清棠看見路程驍在陽台點了支煙。

她不知道怎麽評價這對母子關係。

隻是走過去,把身體貼在路程驍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

“我會陪著你的。”

她想黏著路程驍。

尤其是坐在靈堂裏,不知怎麽,葉清棠竟然生出幾分哭意。

或許是依稀記起五歲時,程瑾牽著她從鎮子走出去。

教她玩拚圖,和路恪明一起。

像是一個家的錯覺。

路程驍隻是將她摟在懷裏,輕輕吻她額頭:

“我會陪著你的,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