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氣氛瞬間變得不同，周圍的溫度似乎也急速降到了冰點。二叔狐疑，認真看了看他，又側頭看了看常小旗，道：“這位朋友，我們……哪裏見過嗎？”

這胖臉盜屍者嗤鼻一笑，端起酒杯自飲一口，放下高腳杯道：“許多年前，你從我家收走一隻貓，你忘了？”

二叔皺眉半天，忽地臉色煞白，那臉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從紅到白，似乎臉上的血液都快速被抽幹，他咽了口吐沫，感覺有些呼吸困難的樣子，道：“原來是你。”

“對，就是我，隻不過那時候的我，還很窮，還很瘦。”他從兜裏掏出一對水晶石，明晃晃的，像是玻璃彈珠，放在桌子上，說：“我算了算時間，十四年了，今天我來找你拿錢。”

二叔的手都開始顫抖了，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看向胖臉盜屍者，而是看向常小旗，常小旗知道二叔想說什麽，但這場合又有點不方便明說，這就說道：“我先去趟衛生間，你們聊。”

二叔轉而對胖臉盜屍者說：“朋友，等我兩分鍾，去去就回。”

兩人剛出宴會廳，二叔立馬就跑了過來，一把搬住常小旗的肩膀，兩人進了步梯間，常小旗道：“二叔，有事？”

二叔的冷汗都下來了，他拿出小手絹一邊擦額頭一邊說：“我想起來了，當年我還沒發家，走街串巷去收古董，你知道的，太爺當年做盜屍者，寫過三本書，我們這一脈分支得到的是如何鑒別古董，如何尋找古墓，我們知道什麽東西值錢。”

常小旗點點頭，二叔又道：“我曾經騎著自行車，在山村裏收古董，就遇上了這個胖臉盜屍者，當時他還是個年輕人，可能也就二十多歲，跟你現在差不多，那時候他很窮，臉上都是土，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看我騎著自行車路過，自行車掛著的喇叭裏一直吆喝著收物件，他就喊了我。”

“我當時沒想搭理他，以為一個小孩子，渾身髒兮兮的小家夥，能有什麽東西可賣？而且小孩子也做不了主啊，賣不賣得是家裏人說了算。”

常小旗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也騎著自行車去過鄉下收古董，但明麵上不說古董，就說收物件，老物件，洗臉盆銅鏡銅錢什麽都要，別的不多說，淘到一件值錢的，那就夠了。所以這一行叫做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二叔說：“當時我問他要賣什麽東西，他說賣一隻貓，讓我跟他回家裏看看，我懶得去，結果他說了一句，這隻貓是他祖上留下來的，能救命。”

“我當時覺得挺好奇的，一直聽說貓有九條命，那也是貓自己的命啊，哪有貓會救命的？我原本想走，他就說讓我去看看，哪怕隻看一眼，不合適再走，他想要錢，想離開山村，就這麽簡單。”

“去了他家我才知道，他父母早就死了，他家破敗不堪，就一間破瓦房，房頂的瓦片都爛的差不多了，院子周圍都是半人多高的土坯牆，牆體裏還有和著很多稻草，一下雨就往下掉泥巴，院子裏都沒地方落腳。”

“進了屋子，我就發現不對勁，他家那隻貓，說不上是什麽材質的，通體泛黑，隻有兩隻眼睛明晃晃的，就跟真貓一樣，你晚上拿手電筒去照射貓眼會反光，就那種感覺！”二叔從兜裏掏出煙，也遞給常小旗一根，又說：“當時我就覺得這隻貓是個好東西，可我不方便說。”

常小旗問：“後來呢？”

“後來我拿著那隻貓看了一遍，說不上材質，像是鐵，可是比鐵要輕的多，那貓眼不管從任何角度看，都是明晃晃的，這玩意我當時分不清朝代，但絕對不是近代的東西，我問他多少錢賣，你猜他怎麽說？”

“他說，現在你買的話，我隻要三千塊，但是貓眼我得摳下來，等到你家裏死人的時候，我會去找你，到那時候，我要多少，你就得給我多少，隻要你給了，我能保你家裏不死人，當然你可以不給，你家裏的人必死。”

常小旗也是詫異的很，“還有這種事？”

“對啊！當時我沒在意，以為這小子故弄玄虛呢，不就是想要點錢嗎？那隻貓我覺得是個好物件，三千塊不是小數，但我還是想賭這一把，當時完全沒在意什麽能保佑家裏不死人，今晚是你二爺六十大壽，他突然出現找我，你說這……”

說著說著，二叔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常小旗道：“難道真讓立地菩薩說中了？二爺熬不過今晚。”

“二叔，那個胖臉盜屍者，打算問你要多少錢？”

二叔攤開手，“我也是剛遇上他啊，不知道該怎麽辦。”

“行，大概事情我知道了，一會回去，我跟他聊。”兩人熄滅煙頭，這就走回宴會廳。

落座之後，常小旗眯眼笑了笑，道：“這位朋友，你的這對貓眼，可真好看啊。”

胖臉盜屍者一愣，隨即醒悟過來，點頭道：“是啊，那隻黑貓的主人如果快死的時候，它的眼睛就會非常亮，越接近死亡的時間就越亮。”

“都是行裏人，咱也不說別的話了，兄弟，你就說說看，能否救我二爺性命？”

胖臉盜屍者說：“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們好好談談這件事的。”

他端起高腳杯，又抿了一口紅酒，讚歎道：“真是好酒啊。”

“我手裏這對貓眼，這幾天越來越亮，所以我找上你們，但你們的情況與我之前所說的又不同，我這隻黑貓是我祖上留下來的寶物，共有九命，也能替人抵擋九次災禍，但你們家的這一次，不同尋常。”

二叔追問：“怎麽不同尋常？”

“你們家的老爺子，並非遭遇橫禍，而是中了詛咒，這詛咒是沒法破解的，按理說今晚十二點，那個精神抖擻的老頭，必死無疑。”

常小旗問道：“不過你肯定有辦法讓他活下來，對吧？”

胖臉盜屍者笑了笑，說：“有，也沒有。”

二叔不想再浪費時間了，直說道：“兄弟，你想要什麽代價，你盡管說！”

“爽快，十四年前我跟你說過，等你家裏死人的時候，我會找上你，到那時候我要多少，你就得給多少，否則你這件事我不會管。但現在你家裏的人中的是詛咒，如果強行續命，那得押上我的黑貓，以及這對稀世眼珠，常先生，該給多少錢，你自己看著辦。”

人活一輩子，每個人追求都不一樣，但最簡單，最直接能達到追求的，就是有錢。所以人人都想賺大錢，這個胖臉盜屍者也一樣。

二叔想了想，說：“兩百萬！”

胖臉盜屍者搖了搖頭，道：“這世上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東西，這一桌上坐著的人，都知道吧？”

“天山雪屍，昆侖水晶屍，太歲屍心，數來數去也就那幾樣，這些東西你們花錢能買到嗎？”胖臉盜屍者擺明了是想多要，二叔也不報價了，問道：“那你說要多少？”

他繃直了兩根手指，道：“翻十倍！”

“兩千萬？！”常小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道：“我曹，把兩千萬給我，我去當你的黑貓吧！”

胖臉盜屍者嗤鼻一笑，又抿了一口紅酒，說：“我祖上死了多少人，來留下這隻黑貓，目的就是為了有一天光宗耀祖，衣錦還鄉，兩千萬對於常先生來說，很多嗎？”

二叔做古董珠寶生意的，全國連鎖，黃金鑽石古董手表，反正都是奢侈品，他手裏有的是錢，他想了想，問道：“兄弟，我給你錢，你真能保佑我家老爺子不死嗎？”

胖臉盜屍者點了點頭。

“那能保佑他活到多久？”

胖臉盜屍者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今晚他就要死了，而黑貓的命可以替他擋過這一劫，至於過了這一次之後他還能活多久，我還真不知道。”他說話時，臉上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不知道他就長這樣，還是故意擺出的表情。

常小旗道：“你們先聊，我出去一趟。”

出了宴會廳，常小旗立馬給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人打過去電話。

“喂，我問你一件事，你說我二爺今晚必死，如果他死不了怎麽辦？”

立地菩薩一怔，笑道：“我的預言何曾錯過？今晚他必死無疑，誰也救不了他，什麽辦法也不管用的。”

常小旗思索片刻，又說：“打個賭，如果有人拿走兩千萬就能保佑我二爺不死，你怎麽說？”

立地菩薩在電話裏哈哈大笑道：“如果我輸了，那我就再讓你多活一年！”

“嘶！”常小旗倒吸一口涼氣，敢情在折旗山這一次沒死，過不了多久還會有人弄死他，或許就是立地菩薩在背後搞的鬼。

常小旗道：“一言為定！”

回到宴會廳，常小旗問道：“二叔，怎麽決定？”

“給！”

“好，既然如此，那有勞兄弟用黑貓幫我二爺抵命，如果我二爺活下來，錢立馬到賬，如何？”

胖臉盜屍者放下酒杯，眯眼道：“今晚十一點，你們跟著我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