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腳抱著黑色屍樹,黑色屍樹也抱著矮腳,嚴格來講是纏繞著矮腳,屍樹下方的燈盞,如同人的手臂,環抱著矮腳的後背,卻見黑色燈盞中伸出一條條如同章魚觸手一樣的東西,又細又軟又密集,上邊如同生長著無數個細小的吸盤,攀附在了矮腳的脊背上,吸透了他的衣服,牢牢的黏在了他的衣服上。

常小旗朝著自己身體看去,發現自己身上也有,但在掙脫幻象之後,就已經失去了作用,掉在了地上,尤其是在夢境中被自己拽斷的張海藍胳膊,其實就是一片密集的黑色觸手。

眼看此時觸手已經吸附在了矮腳的身上,如果強行拽斷的話,不知道矮腳會不會有什麽危險,隨即常小旗將目光放在了黑色屍樹上,他一咬牙從後腰中拔出小彎刀,對準黑色屍樹的中間段砍了下去,這一刀落下,瞬間斬斷了黑色屍樹,矮腳渾身大顫,驚恐道:“小娟,小娟,你別走,你別走啊,我不會再跟你生氣了,你還去見他我也不生氣,我不生氣啊,你回來吧,回來吧。”

就在常小旗不知所措之時,就見被斬斷的黑色屍樹,那斷裂的上半段,剛被砍斷,立馬就軟化了下來,如同一條黑色小蛇,在地麵上遊動兩下,重新融入黑色屍樹的樹根中,也就是那一坨黑色的腐肉,之後不久,被斬斷的部位再次緩緩的生長出了新的枝頭,與剛才的造型一模一樣。

常小旗心說不好,毀壞黑色屍樹並沒有任何的作用,不但沒有作用,反而可能會對幻境中的矮腳造成什麽影響。但強行拽開矮腳不行,斬斷屍樹也不行,還能怎樣?總不能放任屍樹去把矮腳給害死吧。

想起自己脫困的方式,完全就是強大的意誌力,因為常小旗很清楚,他的目的隻有一個,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能夠救出張海藍,而他暫時還沒有去營救張海藍,他還沒有重回九重冰殿,他不知道去營救張海藍會是什麽畫麵,所以幻象之中,並沒有一個具體的場景,這可能也是百密一疏。

即便如此,常小旗也陷入了幻境之中,他當時也分辨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虛幻了,但他始終記著一點,他拉著張海藍就要跑,他要帶張海藍逃走,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正是因為還未拯救出張海藍,所以,在常小旗第一眼看見張海藍的時候,他腦子裏想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要救出他,或許這就是常小旗的執念,拯救了他。

如若不然,常小旗恐怕也會與幻象中的張海藍卿卿我我,如膠似漆,若真是那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這棵樹吸死在這裏。

可這個辦法,並不能適用在矮腳的身上,他的意誌力夠不夠強大,這個說不準,而且矮腳看到的畫麵,常小旗看不到,矮腳口中呼喚的那個小娟,常小旗也不知道是誰,常小旗現在猜不到矮腳看見的畫麵,是曾經經曆過的,還是完全虛幻的,如果說是虛幻的,或許矮腳還可以想辦法掙脫,可如果是真實發生過某些事情的場景,恐怕矮腳分不清真假,就要死在裏邊了。

這裏的幻象極其強大,強大到一旦進入,根本不可能讓人輕易的分出是不是幻象,就好比,現實世界中,你坐在一張桌子前,點了一杯咖啡,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正常的,而頂級的幻象就是,這杯咖啡就不存在,你喝下去的時候,隻是口中味蕾會受到異常刺激,給你分泌出咖啡遺留在腦中的氣味,讓你覺得自己喝到了咖啡。而你本身呢?完全覺得沒問題,你就覺得自己到咖啡館裏喝了一杯咖啡,然後就做公交車回家了,你沒想到裏邊的問題,或許這就是頂級的幻象,與真實完全無法分辨。

矮腳,現在就進入了這種幻象之中,常小旗能夠逃出來,實屬萬幸。

可矮腳呢?此刻看去,矮腳抱著黑色屍樹,又親又摸,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細看之下,他的口水中竟然分泌出了許多的血液,不出意外的話,矮腳的內髒或許受到了損傷,但他臉上沒有一絲的痛苦之情,而是陶醉不已,抱著黑色屍樹,親昵的摸著它,口中喊道:“娟兒,其實我很想你,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我相信你們是普通朋友,你再去見他我也不生氣了,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常小旗重重的歎了口氣,這黑色屍樹暫時還不能毀,一旦毀掉,可能對矮腳是一個致命的傷害,除了這個,就隻能動那些觸手了。

想到這裏,常小旗握緊匕首,對準矮腳的後背,貼著皮肉劃了進去,隻聽嗖嗖幾聲,那攀附在矮腳脊背上的出手,應聲而斷,矮腳驚道:“娟兒,你怎麽又要走,你不要走啊,我心好痛。”

矮腳說話時,他背上的傷口泊泊的往外冒血,那都是觸手已經吸爛的皮膚,常小旗心說一不做二不休,已經到這份上了,容不得想別的了,當即貼著矮腳後背,將所有的觸手劃斷,一瞬間,矮腳啊的一聲慘叫,趴在了地上,後背血流如注,一個個筷子頭大小的血洞,泊泊往外冒。

常小旗一把扛起矮腳,連跳兩步離開坑洞,跑到了上邊,見黑色屍樹並未動彈,這才放下矮腳,割開自己的胳膊,擠出鮮血喂矮腳喝下,他心想聖窟屍仙的威力,應該能救得了矮腳。

過了三五分鍾之後,矮腳咳嗽一聲,從嘴裏吐出一口血,虛弱的坐起身子,眼神還有些呆滯,盯著虛空喊:“娟兒,娟兒,你別走啊。”

常小旗抓著矮腳的肩膀,喊道:“醒醒,醒醒!矮腳,是我!”

矮腳雙眼迷離,眼神不聚焦,還是呼喚著虛空,“娟兒啊,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塊走。”

完蛋,矮腳是被救活過來了,可別變成了傻子,那真是生不如死了,常小旗撓撓頭,抬手給了矮腳一巴掌,這一巴掌直打的矮腳嘴唇冒血,一瞬間怔了一下,雖然還有些癡呆的樣子,但眼神慢慢的有些聚焦了。

“你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