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腳沉默片晌,說道:“這個……對於常爺而言,要說也不是什麽機密,有一說一,我現在這一身皮,不是我自己的。”

常小旗長長的哦了一聲,說:“怪不得,你額角的皮膚,發根部位明顯有一塊不一樣的地方。”

矮腳笑了笑,反手給常小旗倒了一杯茶水,說:“常爺真的好眼力。”

青屍卻忽然拉下臉說道:“你這小夥子,怎麽做事的!反手倒茶?”

矮腳先是一怔,而後驚道:“哎呀,對不起對不起,習慣了,我主要是習慣了,常爺,這個真對不起。”

常小旗卻笑道:“這些東西我們不必講究,過去的迷信而已,尊重與否,完全能看的出來,不必上綱上線,沒事。”

在流傳中的說法,這反手倒酒是倒給死人的,就像中原地帶的圓形薄餅,對著兩次,疊成一個西瓜瓣的造型,那就是給死人吃的,還有插在肉上的筷子,是直著插的,那也是給死人用的,諸如此類的講究是有很多的,常小旗做背屍人之時,有些了解,但他從不在意這些細節。

或許矮腳迫不得已,畢竟是幹這一行的,他可以不在乎,但客戶不乏一些斤斤計較的,所以在某些環節上還是要按照傳統來做,不能幹錯每一步,否則就掙不到錢了。

矮腳拱手作揖,雖然沒說什麽,但眼中都是感激之色,短暫的十幾分鍾交流,兩人從素未蒙麵的陌生人,逐漸拉近了關係。

常小旗道:“矮腳兄弟,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這次我打算去四川一趟,目前我二叔在幫我整理資料,采購裝備,大概三五天的時間,一切齊全之後,我就會動身,你出身四川,從小在川地長大,相比對當地的風土人情都頗為了解,所以,想請你來做個向導。”

常小旗本意就是這麽想的,畢竟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而連累到別人。

矮腳說:“常爺,四川那塊我倒是也熟,不過我聽青屍前輩所說的,您是要去找地屍。”

常小旗心裏咯噔一下,而後又聽矮腳說道:“什麽是地屍?”

原來矮腳並不知道地屍是什麽東西,常小旗想了想,說道:“簡單來說,你可以理解成有靈性的植物。”

“而且這一次還要尋找四種?”

常小旗點點頭,說:“我二叔在多年之前曾經進入一座深山之中,誤入一座山洞,卻發現這山洞連著古墓,一時好奇往前走,結果卻被困在循環甬道中,通俗點講,應該是鬼打牆吧,瀕死之前,將身上最後一小塊米餅給了一隻狸貓,狸貓臥在他的胸膛上睡著了,後來二叔醒來,強撐著身子往前走,發現循環甬道消失了,他意外得到過一棵鬆樹,隻有巴掌大小的鬆樹。”

矮腳說:“背屍行當,果然神奇,這與我們趕屍,是完全不同的啊。”

常小旗嗯了一聲,說:“雖然都是跟屍體打交道的,但其實細分的話,確實有很多不同之處,我也是聽聞兄弟曾在湘西學過趕屍之術,感到十分好奇。”

矮腳說:“有機會,我一並講給常爺聽。”

屋子裏陷入了寂靜,除了喝茶之外,沒有任何人再說話,氣氛倒是有些尷尬,還是青屍先開口了,說道:“我跟你爺爺認識,早年間乃是蜂窩山裏的一名巧匠,我曾經在他那裏打造過一枚金剛爪,你爺爺還好吧,十幾年前我見過他,身體也還不錯,也是那時候跟你爹留下了聯係方式。”

矮腳說道:“爺爺四年前離世了,家父身體還好。”

怪不得青屍這麽囂張,直接打電話讓人家自己掏車費過來,敢情青屍跟人家爺爺是一輩的人,對於矮腳來說,這是老前輩中的老前輩了,光論輩分就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常小旗先開口了,說:“矮腳兄弟,咱們掙個錢都不容易,你看你大老遠的跑來了,我今天醒的有點晚,本來想去接你,但你已經到了,這一點我做個補償,路費算是兩萬吧。”

矮腳一瞪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常小旗又說:“這一路上舟車勞頓,到時候還要勞煩你帶路,這路上還會有數不盡的凶險,這樣吧,到時候我給你地址,你給我帶到,不用往裏邊去,在外邊等著我就行,我付你八萬,如果我順利搞定這件事,我出來之後你接應我一下,我再給你十萬,也算慶祝我們勝利凱旋,總共是二十萬,你覺得怎麽樣。”

矮腳都傻了,見過砍價的,沒見過這麽砍的,開局就離譜,越砍越往上。

見矮腳不停的舔嘴唇,常小旗以為他嫌少,就說:“這樣吧兄弟,頭一次合作,又是青屍喊來的幫手,我信得過你,再給你加十萬,三十萬行不行?”

矮腳那一雙小短腿都軟了,常小旗見他還是不吭聲,說:“兄弟,這事是幫我二叔的,如果還少的話,我再給你加二十萬,總共五……”

話都沒說完,矮腳趕緊搖手,說:“別別別,常爺,我不是嫌少啊,我是被嚇到了,您做生意就是這麽講價的嗎?背屍這麽賺錢嗎?我……可以跟您學背屍嗎。”

常小旗一怔,吭哧一聲笑了出來,說:“背屍吧,這東西確實是有點賺錢,畢竟窮苦人沒那個經濟能力,況且人處在社會底層,逆天改命就隻能靠自己的雙手,勤勞致富,除此之外,其他的歪路子都不可取,所謂背屍,無非就是一些有錢人而已,但我給你的這些錢,如果讓我單以背屍行當來賺的話,運氣好,也得半年,運氣不好,得兩年。”

“那也行啊!”矮腳瞪著眼睛,不停的咽口水,說:“早知道背屍這麽賺錢,我就不學趕屍了,常爺,你不知道啊,我們做一單生意,頂死三千塊,頂天了。萬一哪天運氣爆棚,遇上個客死他鄉的有錢人,也就撈個幾萬塊,但這種那就是鳳毛麟角啊,有錢的安保措施以及生活環境安逸的不得了,怎麽可能客死他鄉呢,都是一些窮苦人啊,親人死了,不想靈魂飄在外地,才找我們這些趕屍的。”

“最關鍵的是,現在我們都快沒生意了。”

常小旗詫異道:“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