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下意識想要甩飛身後的4號,但刀響過後,並無其他異狀,他側頭看去,4號緊盯著小彎刀的刀刃,說:“常爺,你這樣不好。”

表麵看似風平浪靜,但背地裏常小旗長出一口氣,誰也不知道剛才他心中的波瀾驚起,以為這個4號還是假的,沒想到4號的語氣很怪,隻是因為4號有些責備常小旗,為了朋友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

常小旗說:“這浮屍島內部的核心區域,不好進,那麽多綠度母樹咱們是非要闖一闖了,幽靈船長跟我暗示過,裏邊有比綠度母樹更厲害的東西,我在想,咱們到底該怎麽做。”

背著4號走在沙灘上,其實常小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用抬頭就能感知頭頂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可他知道外邊已經天亮,不出意外的話,幽靈軍隊也已經消失了,在浮屍島外圍還沒夜幕降臨之前,他們不會再出現。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如果常小旗再遇到什麽危險,或者自己弄不明白的事,他是再也找不到幫手的,隻能自己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4號說:“常爺,為什麽你非要進浮屍島?”

這話問的很怪。如果放在出發前這麽問,那並不奇怪,可常小旗的想法,4號是非常清楚的,到了這一刻,怎麽還會問出這種問題呢?常小旗也沒在意,回道:“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是必須來的,就像你破譯的四眼天書一樣,冥冥之中該來的地方。”

4號說:“常爺,你這個人,很厲害,但偏偏就是你這種厲害,這種在世俗中近乎無敵的存在,會讓你忽略掉隱藏在這個時間角落裏,一些奇絕詭異的事情。”

常小旗又懵了,4號說的話,怎麽這會總有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感覺,就完全是亂打一氣,兩人說的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常小旗還沒來得及說話,4號的語氣又變了,這一次變得不再那麽虛弱,而是充滿了底氣,充滿了自信。

“常爺,你背著我,能走到哪裏?”這話看似是問出來的,但語氣中卻有一股你回不回答都無所謂的樣子。

常小旗不知4號的情緒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起伏,平靜的說:“進浮屍島內部吧,現在送你回去的話,不太行,這一來一回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和時間,行進的過程或許還會遇到單眼海怪,比較危險,所以咱們隻有一條路,就是進入浮屍島。”

4號說:“可是常爺,你沒覺得,你沒機會進去了嗎?你就要死在浮屍島了。”

常小旗咧嘴一笑,說:“那我還真不這麽認為,我這一路走……”

話都沒說完,常小旗慢慢覺得渾身有些不對勁,剛開始走路的時候,他隻是覺得後背有些麻,怎麽說呢,這感覺像是有人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枕的時間長了,血液循環的不通暢,所以會有麻木的感覺,隻不過在起初,這種感覺是微弱的,但卻是全身性的。

常小旗剛開始沒多想,以為就是自己太累了,從頭到尾都沒停過,這就是個鐵人恐怕也扛不住,可現在他覺得胸前也有些麻,低頭看去的時候,這才大吃一驚,站在原地再也動彈不了了。

背上的4號,那纖細白潔的雙臂,不知何時變得如同灰毛猴子一樣,上邊長滿了細密的灰黑色茸毛,細看之下,那些茸毛都有幾公分的長度,由於4號的手臂一直搭在常小旗的胸前,緊密的貼著他的皮膚,以至於那些茸毛已經順著常小旗的毛孔鑽了進去,此時看去,4號的兩隻毛手臂,像是兩根發黴的食物,長滿灰黑色茸毛的同時,已經與常小旗胸前的身軀連為一體了。

常小旗想回頭,但卻發現脖子也有些麻木了,在背著4號行進的過程中,她身上長出無數的茸毛,那茸毛竟然順著常小旗的毛孔,反向鑽進了皮肉之內,別看茸毛纖細脆弱,可數不盡的茸毛全部爬進常小旗的毛孔之中,那附著麵積可就不敢小覷了。

“你是誰!”常小旗大驚失色,他的雙腿還能動,但4號的兩條腿早已經攀附在他的大腿兩側,茸毛緊密的連接在了一起,常小旗每走動一步,都要比平時付出更大的力氣,以至於他走的時候,像是在身後拉著一輛自重一兩噸的汽車。

常小旗站在了原地,氣喘的越來越快,他的心髒有些癢癢,他的五髒六腑都在微微顫抖,似乎瘋狂抵禦這些不速之客,那些茸毛不僅僅是鑽進了他的毛孔深處,更像是順著毛孔,一步步鑽進了他的體內,撩撥著他的五髒六腑,或許隻要這個‘4號’願意,她隨時能用這些茸毛吸幹常小旗的內髒。

又背了一個假4號!

常小旗半生背屍,見慣了風浪,尤其是屍體在背後詐屍的情況下該如何對付,可這麽多年以來,他從未見過今日這般情況,屍體上長出茸毛,這並不奇怪,詐屍之前的征兆都是如此,但這些茸毛卻猶如活物似的,能不痛不癢,沒有知覺的鑽入自己毛孔中,與自己緊密相連,這屍體叫人如何破解?

“常爺啊,我說過,你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心太善了。”背後的聲音變了,這一次變得更為嫵媚,更為尖銳,像是一個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隻不過常小旗無法轉頭,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從長滿茸毛的雙臂上,他料想這個人恐怕也是個僵屍,但也有可能是山精地怪之類的,就像他與3號和大頭在關山遇上的山精娶親一樣,隻不過有些會害人,有些則不會。

常小旗說:“我剛才明明把你殺死了,你怎麽可能還會複活?!”

背後的‘4號’笑道:“常爺呀,你殺死的那個,不是我,是我的姐妹,哎呀,不得不說啊,這姐妹就是好,臨死之前還把你給我送來了,這顆強大的心髒,當我趴在你身上的那一刻,我就能感受到,這種強大的男人,我這行屍走肉,爛在浮屍島幾百年才頭一次見到,真好啊!”

常小旗想突然抽回雙手,揪住‘4號’的頭顱往前摔,但他猛然抽手的時候,整個手臂都是一疼,猶如萬針穿刺,密密麻麻的痛點在手臂上展開,原來他雙手抱著‘4號’大腿的時間太久,4號大腿上的茸毛也長進了他手腕附近的毛孔中,如此一來,將常小旗的雙手也給控製住了,他現在用不了別的動作,隻能這麽僵硬的站在原地,別的不說,就算是跪倒在地上,他的雙手也得是反向後邊,這完全讓他喪失了所有的戰鬥力。

常小旗咬牙道:“我的朋友在哪裏!”

‘4號’嘻嘻笑道:“常爺啊,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你倆年紀一樣大,她怎麽喊你爺呢,這爺真不是白喊的,我如果不是死在了這浮屍島,我如果還活著,我這一輩子死纏爛打也要跟你,你都死到臨頭了,你還關心你朋友的死活?”

這個4號並不急著動手,因為她說話的過程中,身上的茸毛還在生長,還在更大麵積的擴張,常小旗慢慢察覺到,他身上的感覺,像是有人拿著一張大獸皮,一點點的粘在自己身上,當自己所有的皮膚,以及最後的頭顱被這張大獸皮完全包裹住的那一刻時,常小旗也就不是常小旗了,他將會成為這張獸皮,他將填充起這張獸皮,他將變成這個怪物。

“我都不舍得殺你了,哎,想想那些負心男人,哪個不該死?你要是早生幾百年,讓我遇上了,我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相夫教子。”假4號見常小旗臨死關頭還在關心朋友的安慰,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讓她想到了幾百年前的往事,一時間倒是有些感慨了。

常小旗吼道:“我朋友在哪裏!”

“常爺啊,你也別吼了,我實話告訴你吧,你的朋友活不了,原本像你這種男人,是不可能被我吃掉的,但你陽氣太盛,母樹屍冠承受不住,所以才輪得到我們。你知道我躲在黑暗中看你的時候,你像什麽嗎?”

假4號伏下頭顱,小聲說:“你就像一團從海岸線上走過的火球,從黑夜中一步步踏上島嶼的烈焰。如果不是你太擔心你的朋友,我根本不可能製服呢,再給我一千年的機會,我也不是你的對手,可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傻呢。”

常小旗急的渾身都在顫抖,還是吼道:“我的朋友在哪裏!”

“好吧,你的朋友,已經被我送到母樹屍冠那裏了,不出意外的話,母樹屍冠會用一朵花把她包起來,當種子生長,屍氣湧入花蕊,一點點等待黑暗中的開花,當花瓣展開時,她將與花朵融為一體,成為母樹屍冠的營養。”

“常爺,說了這麽多,我還是要殺你,因為我決定出海跟船的那一刻,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我殺過很多人,我不會讓你感覺疼的,常爺,閉上眼吧,想一想你曾經的美好往事,我會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