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船艙的時候,兩人對於常家二叔以及那個2號,是有過促膝長談的,隻不過談話內容所有人都不能聽到,具體說了什麽,隻有船長和常小旗才清楚。

“走吧。”常小旗背上了包裹,那是船長特意給他準備的,裏邊有很多東西,用來幫助他拿走千年屍心以及海妖龍骨。

順著甲板垂下的木梯,兩人下到近海邊緣,撲通撲通兩聲跳入冰冷的海水之中,而後踏著海水緩緩朝著那一片黑暗的浮屍島內走去,當走到沙灘上的時候,回頭再看。骷髏船長站在甲板的梢頭上,在夜幕之中,與幽靈船一起消失在了霧氣裏。

“二叔和2號或許已經登島了,咱們盡可能快點找到他們,匯合之後一切就都好辦了。”常小旗說話時,不斷的擺弄著自己的接收器。同時問道:“現在你能調整這個東西嗎,給二叔和2號發個無線電試試。”

4號看了一眼自己的,說:“我剛才就發過了,沒反應,不但沒反應,反而接收到了幾道幽靈電碼,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好像這浮屍島內有一個巨大的磁場,所有的電子設備到這裏都失靈了。”

在外邊看,這浮屍島像是一個側著身子躺在海麵上的女性,其身軀展開著實不小,上了島之後才發現這島嶼比想象中要大的多,抬頭望去,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個位置上的島,島嶼上其實還是有樹木的,而且長得很茂盛,說是叢林密布也不為過,還有小溪從山崖上流下來,怎麽看都不像傳說中的浮屍島。

但船長說過,這島嶼下方其實是海妖腐爛的屍體,正是海妖腐爛的屍體提供了無數的營養,才滋生出這如同原始森林一樣的島嶼,穿梭在這裏邊,危險並不比想象中的少。

4號此時已經將頭發綁了起來,紮成一束幹練的馬尾,問道:“常爺,我們該怎麽辦?”

常小旗說:“我剛上幽靈船的時候,當時船隻穿過屍氣迷霧,我們大概在浮屍島那個女性頭部的位置,在我與船長對話的過程中,船隻是一直在航行的,我們登陸的位置,應該是在那個女性腳部的位置。”

“也就是說,這浮屍島是個長條狀的,我們正踏在一個女人的腳上,一步步的往上邊走,或許在她心髒位置,或者大腦位置,就是埋葬生鱗者以及海妖龍骨的位置。”

抬頭往了一眼麵前的山崖,少說得有幾十米的高度,如果這裏是腳掌的話,那麽常小旗推斷在最高的肩膀的位置,這山崖得有兩百米往上的高度,別說在海上了,就是放到陸地上,這也是一座不算低矮的山峰了,說是來島嶼上尋找屍心的,其實上了島,反倒跟陸地叢林沒有區別了。

就在兩人剛往叢林邊上走了幾步之時,忽聽一陣哇哇哇的稚嫩哭聲從叢林深處傳了出來,常小旗腳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剛開始還以為聽錯了,他一激靈,站定了身子,側頭看看旁邊的4號,4號也是一臉的狐疑,小聲說:“常爺,你聽到嬰兒的哭聲了嗎?”

常小旗眯眼,輕輕的點了點頭,同時伸出食指放在嘴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再細聽,那聲音又消失不見了,這叢林之中,還是有不少蚊子的,時不時的被蚊蟲叮咬一下,那起的大包癢得很。兩人以為自己可能聽錯了,正準備撥開灌木叢繼續前行,誰知又聽到一陣哇哇哇的哭聲。

這一次,他倆同時停了下來,常小旗說:“錯不了,一定是嬰兒的哭聲。”

4號說:“會不會是什麽海魚的叫聲,就像娃娃魚一樣,叫聲像是嬰兒啼哭。”

常小旗說:“可能性是有的,但不一定就是娃娃魚,可能是其他生物,也可能就是一個嬰兒。”

如果真是嬰兒的話,那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這孤懸海外的島嶼,荒無人煙,怎麽會有嬰兒的啼哭聲呢?這裏不是什麽水上運輸線路,也應該不存在活人的痕跡,難不成是哪一次的空難,有幸存者來到了這座島嶼上?

這可能性是有,但微乎其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常小旗咽了口吐沫,這個時候最忌諱出現一些反常的事情,尤其是這根本不可能有活人的島嶼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的島嶼上,怎麽偏偏就出現了一個嬰兒的啼哭聲?按照四眼天書中的記載,這島嶼上到處都是死人,且是殘肢斷臂的死人,可到現在為止也並沒有發現死人在哪,不知是否被島上鬱鬱蔥蔥的植被給覆蓋住了。

4號小聲說:“常爺,事出反常必有妖,咱們要不繞過去吧?”

常小旗沉思片刻,卻說:“不,能繞過去的咱們可以繞,但次次都想繞過去,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如果遇上問題不解決,等到問題越來越多的時候,就會變成雜亂的線團,根本沒有頭緒,理不清,會錯失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

人在麵對恐懼的時候,選擇逃避,退縮,這是完全正常的,沒有人會對危險迎頭而上,那一定是違反人的本性,可這個關頭,必須上。

4號說:“好,我跟著常爺。”

常小旗拔出小彎刀,右手持刀,左手牽著4號的右手,兩人貓著腰穿梭在叢林中,常小旗用小彎刀開路,遇上阻攔的樹枝,會毫不猶豫的砍斷,但一般稚嫩的枝葉則會撥到一旁,節省體力。

嬰兒的啼哭聲一陣一響,兩人利用聲音的來源,不斷的調整方位,慢慢的朝著哭聲來源靠近,就在走了大概五六分鍾之後,忽聽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就在身體的右側傳來,聽聞聲音的大小,距離自己五米不到!

兩人渾身一驚,胳膊上明顯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4號下意識的抓緊了常小旗的手,常小旗壓低聲音道:“不要害怕,有時候你越恐懼,就越容易出錯。”

身為背屍人,常小旗在接觸背屍的第一天,學習的就是這種克服恐懼的心理,就像少數女性司機,在遭遇車禍的一瞬間,可能下意識會捂眼,而不是盯著前方,踩下刹車。這就是一個心理問題,要成為背屍人也是如此,不能看見一張腐爛的臉,就害怕的抱頭鼠竄,不能因為棺材中的屍體突然坐起,就嚇的大喊大叫,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隻會忙裏添亂。

密集的灌木叢是兩人最好的掩體,除了蚊蟲肆虐之外,暗中不知有多少毒物蟄伏著,伺機動手想置人於死地,常小旗警覺著四周的同時,朝著嬰兒哭聲的來源看去,他不能打開手電筒,不想在不知道周圍環境的情況下,暴露自己的位置。

可頭頂上的月光太暗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不走了,估摸著這會應該有清晨六點鍾左右,按理說,這個季節,這個時間段,太陽應該升起了,東方至少是有霞光的,可這叢林裏,不知是頭頂上的樹叢太茂盛,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始終一片漆黑,根本就看不清前方的東西。

在模模糊糊的視線裏,常小旗隻覺得嬰兒哭聲的方向,有一棵歪脖子大樹,那樹木似乎生長的時候出了問題,不知是遭遇了海上風暴,還是內部有蛀蟲,又或者是這種樹木本身就是這種生長機製,那大樹的樹幹,長到一半的時候,竟然橫著歪了幾乎九十度的角度,朝著另一邊生長而去,還沒長出多高,再次歪向其他方向,說這棵樹是歪脖子都是誇它身段好看,嚴格來講,這樹長得太隨意了,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完全就是長出了藤蔓類植物的柔軟特性。

又是一陣哇哇哇的嬰兒哭聲,兩人都是一激靈,這一次常小旗聽的真切,那嬰兒哭聲就是從歪脖子老樹上傳來的,離的遠他看不清,他隻模模糊糊的看到那樹上似乎是懸掛著幾隻大蝙蝠,合攏翅膀縮成一團,像是睡著的狀態。不過說是蝙蝠,也像是繭蛹,養過蠶的人都知道,成熟的蠶蟲會結繭,那歪脖子老樹上懸掛著的幾個,就如同臉盆大小的繭蛹一樣,倘若是一條蠶蟲結出來的繭,那這條蠶恐怕得有一兩米的長度。

常小旗說:“錯不了,嬰兒的哭聲就是從樹上那垂下來的東西裏發出來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麽,看起來像是嬰兒的繈褓,但樹上不可能長出來棉被,我們必須要靠近一些。”

之前去喀喇昆侖山脈的時候,4號倒沒有顯出什麽恐懼,似乎是那裏的環境和風景,相對於探險而言,能抵消遇到危險的恐懼感,而這裏就不一樣了。這浮屍島在傳說中就是屍橫遍野的島嶼,不管在什麽樣的傳說裏,這玩意都不是善茬,所以潛意識裏就會覺得這裏充滿了危險,而事實上,確實到處都是危險。

“別怕,跟我來。”常小旗拉了拉4號的手,安慰的同時,貓著腰,一點點的朝著那棵歪脖子老樹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