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害怕,一切都過去了。”鍾奎說完,這就收拾東西,掌櫃夫人把香囊遞給鍾奎,說:“你帶在身上吧。”

鍾奎一怔,片晌笑道:“那隻是師爺找的借口而已,你留著吧。”

夫人頷首,臉上略有落寞,隻是一閃而過。

正午時分,鍾奎收拾妥當,吃罷東西,這就說:“夫人,此番你同我一並前往吧,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從這一刻起,到離開黑熊寨,我會寸步不離,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時候也就不管規矩不規矩了,這黑熊寨實乃龍潭虎穴,都是一幫喪良心的主才會聚集於此,鍾奎實在看不上這群土匪。

帶著夫人一同到了聚義廳,山寨裏的頭領已經來的七七八八了,鍾奎也不客氣,就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拉著夫人一同坐下,也不說話,不去湊熱鬧,待到人員全部到齊,大當家的這才清清嗓子,嗯了一聲,聚義廳裏瞬間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下意識的朝著鍾奎這裏看過來。

大當家的說:“今天喊你們來,為了什麽事,想必你們都清楚吧?”

話音剛落,就見一人站起來,直接指著鍾奎說:“這個外來的,殺了咱們四哥,要我說就直接剁了他!”

夫人暗暗抓住了鍾奎的衣角,但鍾奎卻是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事人一樣,端起一碗茶水,慢慢的品著,似乎大家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其他人也跟著湊合道:“對,一個外人而已,為了一個娘們,把咱們四哥給抹了脖子,今天必須剮了他!”

聚義廳裏炸了窩,所有人都在口誅筆伐,恨不得現在就撲上來把鍾奎給撕吃了,但鍾奎知道,這些人都隻是想要一個名義,一個忠於兄弟的名義,這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可一旦這種利益與他們自己的生死相關,那麽,他們一定會重新考量一下,還值不值得這麽做。

獨眼龍狠狠的朝著太師椅的把手上拍了一巴掌,吼道:“吵什麽吵,都給我閉嘴!”

“先聽聽鍾奎老弟怎麽說吧。”獨眼龍在大庭廣眾之下,依舊說出了老弟兩個字,鍾奎大概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接下來所說的話,不但要讓自己全身而退,更得給大當家的台階下,因為大當家的,已經給自己準備了台階,不能自己先溜了,讓大當家的在眾位兄弟麵前失了麵子。

鍾奎這就起身,夫人也起身,鍾奎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就有兄弟說了:“你他媽帶著一個娘們,幹什麽?聚義廳裏什麽時候輪得到娘們上來?一邊撅著去!”

夫人略顯膽怯,低著頭不敢言語,鍾奎卻是一把摟住她,強行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哈哈大笑道:“我是男人,在座各位也是男人,男人喜歡女人,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老子就是喜歡這個娘們,老子恨不得天天摟著她,這跟你們有關係嗎?”

“老四喜歡女人,我也喜歡女人,為什麽老四在這聚義廳上摟著女人就可以,而我就不行?眾位兄弟,如果有心談事,兄弟我一定誠心相待,若是刻意找茬,兄弟我這一雙拳頭也不是麵團捏的!”話畢,鍾奎抬手打出一掌,隔空打在了一根椽柱上,隻聽轟的一聲破風之音,聚義廳裏似乎顫了兩下,頭頂上落下幾片煙塵。

爾後,像是並沒有發生過什麽事一樣,正有人準備嗤笑,不成想那水桶粗的椽柱,哢嚓一聲,竟是在後邊裂開了一個大口子,足足有一個碗口大小的洞口被衝破。

鍾奎道:“這一掌,四十年功力!誰能接得住,誰就能跟我橫。”

這一下徹底將聚義廳裏的土匪們給鎮住了,就連師爺的眼中都顯出了狂熱之情,師爺知道,他等的就是這等蓋世豪傑!他終於等到了。

這幫土匪到現在才明白,前兩天鍾奎口吞木炭,那其實已經很尊重四當家了,如果鍾奎願意,他隨便一出手就能殺掉老四,可他還是口吞木炭,為的就是讓眾人心服口服。這也是鍾奎即將表達的東西。

鍾奎鬆開摟著夫人的手臂,拱手客氣道:“眾位兄弟,昨日我與四當家在這聚義廳中,說的一清二楚,四當家曾說如果我也敢照做,這女人就歸我。這話,眾位兄弟都聽到了吧?”

場上無人言語。

鍾奎又說:“所謂一怒為紅顏,男人喜歡娘們,這合情合理,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個釘,尤其是咱們這幫綠林好漢,更是一諾千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四當家全當耳邊風,趁我下山之計對兄弟的女人圖謀不軌,我不知道在座諸位有沒有深愛過某個女人,我不知道在座諸位有沒有家室,我不知道在座諸位是否都拿女人當玩物。但在我看來,女人就是玩物,但一定是用心的玩物,一定是自己一生最愛的玩物,如觸之則怒的逆鱗,想必各位也有逆鱗之處,或是女人,或是子女,或是父母,或是金銀財寶,總之,這一定是我們不能被打破的底限。”

聚義廳內還是鴉雀無聲。

鍾奎說:“人不能言而無信,不能毫無底線,今日四當家對我的女人圖謀不軌,那明日就會對你們的女人圖謀不軌,或許那些搶來的女人對你們而言隻是畜生,隨時可棄之殺之,但四當家若是對你們的家人圖謀不軌呢,若是對你們的財產圖謀不軌呢,若是對你們的性命圖謀不軌呢!”

“如此豬狗不如,人神共憤的畜生,留之何用!”這一句,鍾奎暴怒而出,像是用上了內力似的,震得四座之人須發無風自動!

鍾奎最後說:“我與師爺下山,拿自己的腦袋為山寨的兄弟們謀生,為山寨的兄弟們尋找更好的出路,我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跟那無情無義的官軍談判,若是官軍反悔,分分鍾便可砍了我二人項上人頭,我們冒此大險,都是為了讓山寨的弟兄們有一條更好的出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四當家的還在背後對我的女人下手,他還是人嗎!他還有活著的資格嗎!”

一聲聲發問,如一柄柄鐵錘,直砸的眾人蜷縮身子,眼神慌亂,不敢再直視鍾奎。

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鍾奎這才放緩了語氣,說:“大當家的,對兄弟們的一片好心,我想兄弟們一定要心領。今日大當家將我們聚於此處,目的不是為了讓我們火並,不是讓我們引起刀兵之爭,他隻想讓兄弟們團結一心,隻想讓兄弟們擁有更好的出路,但身為山寨中人,我犯了規矩,若是執意讓大當家的對我網開一麵,那就太為難大當家的了,也希望眾位兄弟不可為難大當家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鍾奎忽地從懷中抽出兩把匕首,噗嗤一聲,將其中一把插進自己的腹部,咬牙道:“這一刀,為大當家給死去兄弟主持公道的正義!”

聚義廳裏的土匪忽地站起了大半。

噗嗤又是一刀,狠狠的插進了自己的大腿上,鍾奎道:“這一刀,為各位兄弟給死去的兄弟主持公道的正義!”

這兩刀,插在了自己的身上,也插進了所有土匪的心裏,震的他們皮肉發顫,震的他們心驚肉跳!

鮮血一滴一滴的順著刀柄往下滑落,鍾奎先用道義二字,把四當家批的狗屁不是,再用這兩刀給了大當家的以及所有兄弟一個麵子,如此之豪情,放眼望去再難有人達此高度。

聚義廳裏的所有土匪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大當家的說:“師爺,趕緊帶鍾奎老弟療傷,今天我把話放這了,以後兄弟的女人,誰他娘的敢碰,老子第一個劈了他!”

“散了吧!”

夫人和師爺拖著鍾奎回到了住處,師爺歎道:“老弟啊,我活了四十年,從未見過你這般狠人,我心服口服,等你養好了傷,你我二人接下山談判之機,一定要好好喝上兩盅,促膝長談啊!”

鍾奎笑了笑,說:“沒問題,你幫我拿點刀傷藥吧。”

師爺說:“山寨裏的刀傷藥都是假的,我幫你把刀拔出來,用口水幫你舔幹淨傷口,口水是最養人的。”至此,師爺已經甘願鞍前馬後了,鍾奎的人格魅力徹底折服了他。

鍾奎卻是一怔,擺手道:“呃……這個就不必了。”

師爺說:“若是鍾奎老弟覺得不方便,那就由夫人代勞吧,舔掉傷口附近的血水,防止感染化膿,等你休息片晌之後,咱們下山再找其他的大夫,如何?”

鍾奎說:“到時候再看吧。”

送走了師爺,鍾奎說:“夫人,一會幫我按住傷口即可。”話音剛落,噗嗤噗嗤兩聲,鍾奎雙手,各持一刀,直接就拔了出來,那鮮血噴湧而出。夫人大驚,立刻伸手去捂,不成想兩人雙手同時直奔大腿,按在了同一個傷口上,鍾奎登時鬆手,道:“夫人先不要鬆手,我這裏有藥。”

“小奎,我……”夫人眼中噙淚,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