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沒事,有我在呢。”大頭倒是打著保票,拉著常小旗一塊下了車,雨滴逐漸有些大了,兩人為了不引人注意,沒有打傘,都穿著一襲黑色衣服,在這黯淡的雨夜,與黑暗融為一體。

常小旗瞪大了雙眼,朝著橋頭看去,他始終沒看見金枝到底在哪裏,更別說看清金枝在做什麽了,大頭倒是貓著腰,伸著腦袋,一直盯著橋頭看,說道:“常爺,趴下。”

“恩?”常小旗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做了,這鄉下草地,一下雨,草葉上全都是水,趴下的瞬間,整個前身全部就濕透了,透骨的涼。常小旗問道:“怎麽了?”

大頭指著橋頭說道:“金枝在四處張望。”

“看見我們了?”常小旗下意識又往後蜷縮了一下身子,有點像是戰壕裏的士兵躲避炮彈的襲擊。大頭說:“不是,她的眼睛無神,隻是很機械性的往四周看,似乎是在找人。可能她早些年嫁過來的時候,經常坐在這個橋頭等人吧。”

想想也是,這座橋現在是個危橋,上邊都是破洞,但往前推三十年,那不用多說,絕對是十裏八村能數得上的好橋,這都是人家的青春年華。

過了一會,大頭說:“金枝似乎等不到人,準備回村了,咱們跟上。”

兩人起身,在這暗淡的雨夜中貓著腰前行,雨水順著脖領嘩嘩的往裏邊灌,常小旗咬了咬牙,沒說話,大頭似乎聽到了咬牙的聲音,笑道:“常爺,是有點冷吧。”

“不是,你確定這麽做沒問題嗎?不是說出魂的路,活人不能走嗎?萬一撞上了怎麽辦。”大頭這個人,絕對是熱情的,但一番交往之後,橫豎都覺得這家夥有點吊兒郎當,粗心大意的感覺。

大頭說:“沒事,常爺你就相信我,有我在,保證沒有問題。”

上了橋,一陣大風刮來,橋頭的一棵楊樹嘩啦啦的響,樹葉上積存的雨水再次劈頭蓋臉的打下來,兩人像是穿行於洪流之中,在黑暗中披荊斬棘,好不容易跟到了村口,大頭擺擺手,說:“在村口等一會,讓金枝先走,她走的有點慢。”

村頭有一間破茅屋,年久失修,看建築風格至少得有二十年往上的曆史了,房頂已經破了,周圍的院牆都是那種土坯牆,黃土混合著幹草,有半人多高,別看是土牆,經得起風吹雨打,隻不過時間久了,每次下雨多少都會帶下點泥巴。

貼在院牆外邊看的時候,常小旗說:“金枝走到哪了?咱們要不要跟到她們家?”

大頭想了想,說:“暫時不需要,金枝現在的家人都不在家,準備的有毛蛋,等她進家之後,她家人會往院子裏扔毛蛋,把她嚇走,到時候我跟她商量。”

“那你帶我來這幹什麽?”常小旗不解道:“是要在這裏蹲點嗎?”

大頭說:“常爺,跟你說實話,金枝的死,怨氣極大,咱倆看見她屍體的時候,她不是臉朝上瞪著眼嗎?我這麽跟你說吧,常爺你可能沒在意過,凡是淹死的,沒有幾個臉朝上的,你要問我原因,我也跟你說不上來,但臉朝上淹死的,怨氣肯定大。”

“你休息的時候,我出去了一趟,查了查有關金枝的所有事情,我發現這裏邊並不簡單。”

常小旗問道:“你出去過一趟?”

“是啊。”大頭道:“金枝的老公愛賭博,欠下了巨額賭債,其實她老公還是個大煙鬼,讓她老公染上煙癮的,就是他村裏的崔老漢。”

“然後呢?”

大頭指著前邊破敗的院落,說:“喏,這就是崔老漢的家,金枝活著的時候知道是崔老漢帶她老公染上煙癮的,而且中間去吵鬧過幾次,不讓崔老漢賣給她老公貨,更不能提供中間渠道,他們村裏人都知道。”

“不過這崔老漢早些年抽大煙,抽的多了,身上全是病,後來頂不住,下大雨的時候就死了,可惜啊,崔老漢幹這個,賺了一點錢,但自己全糟蹋進去了,他的兒子都沒打算回來下葬,聽說就把崔老漢放進他家的棺材裏,挖了個半截坑,直接埋了。”

常小旗瞪大了眼珠子,說:“村裏人沒有給他批墓地嗎?”

大頭咧嘴道:“批個屁呀,村裏還批啥墓地,隻要是自己家的田,你愛埋哪就埋哪去。問題是崔老漢沒種田啊,就是個二道販子,整天就好那一口,混吃等死的主,沒田,他死了埋哪去?埋別人家的田地裏,誰願意。”

“所以啊,崔老漢的屍體,就在他家,也就是咱們前邊這座土房子裏。”

“轟隆!”大頭話音剛落,一道雷電劈開夜空,雨夜下的土屋舊宅,在那道雷電的照耀下,閃過一抹冷色。

常小旗不知為何,感覺背後起了一陣寒意,當下問道:“你的意思是,金枝肯定要來這裏複仇,咱們就在這等著?”

大頭說:“不確定,但這人死,尤其是生前放不下的事情太多,或者某一件太刻骨銘心,那死後就很容易去做那件事,你看人家都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那是多恨。金枝的老公以前也挺實在,就是跟著這個崔老漢混了兩年,混的狗屁不是,家庭直接崩了。又抽大煙又賭博,那屬實沒救了。”

兩人說著話,大頭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說:“常爺,其實我已經給你計劃好了,抓了金枝的魂魄,然後你帶在身上,咱倆就去關山,尋找真正的黥骨秘術,實不相瞞,奎爺跟我一說這個計劃的時候,我也想去,雖然有危險,但那畢竟是失傳已久的東西,本來我家傳的黥骨之術都在,隻不過文革時期那本書給毀了,實在可惜啊。”

這一會,常小旗才懂,這大頭看似漫不經心大大咧咧,實在粗中有細,他玩手機約小妹妹,包括看似做事不專心,其實都是已經安排好的,十拿九穩的事。如此一來,常小旗才算徹底放心,說:“大頭,我常小旗這人,說話算話,這一次,你幫我。以後我幫你找一份工作,活著直接投資給你開個店麵,讓你當老板,你喜歡我那輛車,我就送給你,不喜歡,我送你一輛更好的,少說也得二十萬往上的,怎麽樣?”

二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常小旗拿的出來,錢財都是身外之外,沒錢的時候這麽說,那是沒能力,有錢之後當然可以這麽說。常小旗現在就是財散人聚,不管花多少錢,都一定要達成自己的目的,救出張海藍,其他的一切行動,都要以此為主,都要為此讓路。

大頭激動的有些哆嗦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常爺,你別這樣,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來也不是圖你錢,實話跟你說,奎爺給過我錢了,你還給了我幾萬塊呢,這再要,我還有臉沒臉了。常爺你的擔憂我知道,你放心,我大頭要幫你,就一定幫到底!”

說話不及的,大頭忽然指著村子中間說道:“常爺,金枝回來了!”

常小旗一激靈,問道:“哪裏?”

大頭盯著黑暗的村落,雙眼直勾勾的瞅著空曠的土路,說:“金枝正朝咱這邊走,她怎麽在笑?”

一聽這話,常小旗頭皮一麻,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人之所以有恐懼,皆是源於未知,自己看不見,別人卻一直能看見的東西,讓人聽了都得頭皮發麻。常小旗忙問道:“她在笑?這不是好事吧。”

大頭說:“當然不是好事了,一般回過家之後,沒有鬼魂會笑的,因為貪戀人間,這麽就死了,金錢啊,愛好啊,親人啊,什麽都沒有了,一個個都是哭哭啼啼不肯走,最多也就是表現平靜一點,凡是笑著離開的,要麽就是沒有遺憾了,要麽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變身厲鬼了。”

常小旗伸出一個腦袋,朝著街上看去,雨滴依舊嘩啦啦的落著,他看不見金枝,但他知道,金枝絕對不是沒有遺憾,絕對不是看透一切,她肯定是滿腔怒火,是要複仇的!

“過來了!”

大頭一把拉住常小旗的肩膀,同時往下壓,兩人的身子都是猛的一低,躲在了土坯牆的後邊,常小旗連大氣都不敢喘,問道:“到哪了?”

大頭看都沒看,說道:“走到咱們對麵院牆了,正在找門呢。”

“操!”常小旗一咬牙,朝著四周看了看,說:“她要是順著院牆走到咱們身上呢?”

“應該不會。”大頭來了一句應該,這倆字屬實讓常小旗頭皮發麻,兩人正欲抬頭再看,忽聽咣當一聲響,那至少得有二三十年無人居住的舊宅,房門竟然像是被人一腳踹開了。

“金枝進屋了。”大頭小聲說。

“我曹……”常小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盡量平複自己的心情,他背屍多年,還從未遇上過鬼魂,靈異的事情他遇上不少,但從未像今晚玩的這麽刺激。

噌,黑暗的屋中竟閃過一縷藍色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