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說:“屍坑就在關山窄道的下邊,也沒個準確的點,反正那條道上經常有屍體掉下來,也不知道都是在哪死的,這位軍爺,您要是不著急,真不建議您走關山窄道,太危險了,寧走十裏遠,不走一裏喘,那關山窄道不好走。”
本來火長是不著急趕路的,在限定時間內把犯人送到也就完事了,可偏偏就被這店家渲染的,好像那關山窄道如猛虎豺狼一般,當真就碰不得了,這當兵的個個也都是虎膽雄心,既然到這份上了,哪怕不去,也得去瞧瞧了。
火長吃完了東西,這就吩咐左右道:“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咱們進山,就走關山窄道。”
左右本不想去,一聽火長這麽說,也是各自遲疑片刻,最終沒有吭聲,當晚眾人在附近打尖住店,犯人就羈押在馬廄裏,說來也是怪,店小二給這幫犯人送來點吃食,沒多說什麽,畢竟是有案子在身,說句不中聽的,都怕牽連到自己身上,不過這店小二也是好心,見這犯人身上帶著枷鎖,不方便吃東西,就索性端起飯碗喂了幾口。
其中一名犯人名叫趙雲維,見這小二好心,就問道:“小二,我們雖不說是朝廷重犯,但這輩子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你對我們這麽好,圖個什麽。”
店小二倒是怔住了,說:“就是看各位不方便吃食,正巧客棧打烊,我也無事可做,就幫幫諸位。”
趙雲維吃罷食物,說:“犯事之前,我也算是略有資產,從今之後怕是再無機會回來,小二,我念你心善,這份家業就轉贈與你。”說話間,他竟單手掛在馬廄上,身子一轉,悶哼一聲,強行將自己的左臂給拽了下來!
店小二啊的一聲,跌倒在地,但見趙雲維卻是擰緊了眉頭,咬牙嗬斥道:“不要出聲!”其他犯人見狀,立馬聚攏過來,趙雲維道:“小二,這條手臂你拿回去,剃掉皮肉之後,方可顯現我存留秘密,裏邊有一筆錢,你可作生意之用,此生再也不用寄人籬下,萬望你將其中秘術參悟,傳續下去!”
“快把我的手臂藏起來,不可對任何人說起,否則這一場富貴,就不屬於你了,明白嗎?”見店小二都有些傻了,趙雲維又是低聲嗬斥道。那店小二本就是個膽小之人,看著血粼粼的斷臂,哪敢再碰,但在趙雲維的嗬斥之下,還是強行用布包裝起來,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同行的犯人見趙雲維麵如金紙,血流如注,眼看是回光返照,快要不行了,血也止不住,照這麽流下去,恐怕熬不住多久了。趙雲維說:“黥麵之刑,在我看來並無什麽,也算不得摧殘,隻是家道中落,到我這一輩混成這般模樣,實在無顏麵苟活下去,諸位,我先行一步。”
說完這句話,沒多久,趙雲維就徹底咽氣了。
話說兩頭,那店小二原本是無意之舉,隻是覺得這些犯人身帶枷鎖桎梏,不方便吃食,這就動手喂了他們,不成想卻觸動趙雲維,本就無意偷生,恰巧遇上這心善老實的店小二,這就做出了自殺的舉動。
店小二回家之後,是膽顫心驚,那條斷手剛開始他並不敢碰,隻是藏在床底下,可院子裏養的狗,總是往床底下鑽,有一日待他回家時,甚至看見那黃狗已經在啃咬人手,他嚇壞了,這情景如果是被別人發現了,一旦報官,就是渾身張滿嘴都說不清啊。
他驅打黃狗,搶回手臂之後,赫然發現,被黃狗啃掉皮肉的部分,骨頭上露出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文字極小,每個隻有小指甲蓋大小,上邊詳細的記錄著趙雲維藏匿財寶的地方,以及趙雲維這黥骨之術是如何傳承。所謂一不做二不休,都到這一步了,店小二一咬牙,拿把剃刀,將剩下的皮肉剝開,而後將文字詳細的記錄了下來,之後便是攜帶著全部家當,離開了這座小鎮,前往趙雲維的家鄉尋找寶物。
在趙雲維的祖墳裏,他刨出了這輩子都享用不盡的財寶,但他並未糟蹋,而是將財寶好好保存,隻取出其中幾樣,再回到本地時,換了一個身份,同樣開了一間客棧,娶了幾房妻子,生了不少的孩子,這家境殷實了,孩子的教育也就提升上去了,一輩更比一輩強,往後幾代,還有一些考取功名,衣錦還鄉的,屬實讓家族枝繁葉茂。
不知道的人,都以為這是一個發了橫財的外地人,其實,這個秘密,隻有趙雲維以及當年那個店小二知道。蓋因那趙雲維的財寶都是來路不正,說句不中聽的,都是從邪路上弄來的,這種不幹淨的東西,往往是有命拿,沒命花,趙雲維自己就是應了這讖言。
這與背屍人的背屍轉運,其實意思是差不多的,隻不過背屍人是借助死人還未用完的好運。而黥骨之術,則是保佑自己,能順利拿走那些邪財,卻又不被佞邪所侵擾。在那批財寶之中,就藏著趙雲維的黥骨之術,而趙雲維願意將自己所有的財寶都贈給店小二,也是希望店小二能將他的黥骨之術傳承下去。
店小二知道黥骨之術的秘密,同樣的,也是因為趙雲維,他才改變了自己打工一生的命運,不但如此,更是改變了店小二後世家族的命運,讓他們的家族不管亂世還是盛世,都能活的好好的,一直都是枝繁葉茂,為了這份感激,店小二也是私底下將趙雲維的黥骨之術不斷傳承。
在到宋代的時候,據聞寧夏關山地區,就已經有一些善用黥骨之術來獲得庇佑的高手了,而這些人,都是當年那個店小二的後代,隻不過越傳越多,輩分一多,也就亂了起來,到最後也就不往這家族血脈上算了,誰懂就算誰的,各不相幹。
而且這懂得黥骨之人,不但能弄來一些邪財,在死後的下葬方式也是極其獨特,因其生前是撈偏門的,何為撈偏門,籠統的講,不是正道,不是老老實實賺錢的,都可以理解成偏門。這些個撈偏門的人,知道自己的伎倆如何,也知道自己是如何弄到錢財的,等他們死後,其他撈偏門的,難免也會撈到自己頭上,故而他們的喪葬方式也是極其的古怪。
凡是利用黥骨之術來撈邪財的,死後不會風光大葬,他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底細,但他們會派出自己的心腹,將其屍體運送到山上,或者運送到廟中,在一個特定的地點停屍三天,而後再下葬,至於這下葬的位置,那也講究,是要找風水大師,結合山川地形來下葬。他們不需要什麽大吉大利的風水寶穴,但他們一定需要不被佞邪所侵擾,以及不被外人所發現的墓葬,因為他們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死後再被開挖墳墓,拋屍荒野,不是一件好事,畢竟國人對於入土為安的理念一直是根深蒂固。
說到這裏,常小旗問:“奎爺,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尋找這些黥骨之術的後人?以黥骨之術避開佞邪,而後我再去九重冰殿,這樣,不管那魔國公主究竟是不是幻象,我都能避開了?”
鍾奎說:“是這意思,也不是這意思。”
“現在黥骨之術的傳人,恐怕不多了,這一行跟你們背屍差不多,都是撈偏門,但他們這個門,比你們的可偏多了,你們背屍跟盜墓其實差別不大,都是有技術,有技巧,可以傳承,他們那個玄乎的多,往骨頭上刺字,刺在哪裏,刺什麽字,什麽時候刺,用什麽材質刺,用什麽顏料刺,那可比紋身刺青講究的多,這規矩越多的東西,就越不好傳承,就越容易失傳。你現在要是去尋找黥骨之術的傳人,恐怕是難以找到了,就算有,人家估計也不承認,這玩意撈的偏門,太偏了。”
“你們背屍是跟屍體打交道,再玄乎他總是有個屍體的,黥骨之術玩的都是邪術,說句不中聽的,全是神神鬼鬼的東西,就跟扶乩一樣,這玩意,你信?我活了幾百年,說實話,鬼鬼神神的我聽到過不少,可你要是問我有沒有親眼見到過鬼,那還真沒見過,都說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咱不是黥骨之術的傳人,也不會跳大神,不清楚那一套,可能是有,也可能沒有。”
“黥骨之術的傳人不好找,沒關係,常爺,你是幹什麽的?你是背屍人啊,你們這一行最擅長的就是尋找屍體,在關山區域,就在當年鬧鬼的那個關山窄道上,那附近的山脈中都是黥骨傳人的埋骨之地,因為鬧鬼,所以外人慢慢的就避開了那條道路,那對於黥骨之人來說,得天獨厚的喪葬位置啊。”
常小旗道:“奎爺,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背一具黥骨秘術的傳人,利用他們的黥骨秘術來庇佑我自己,躲開所有的佞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