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這一快一慢,倒是讓他們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竟是讓這大將屍體懸在了半空中,懸在了大甕裏。甕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哢嚓聲此起彼伏,頃刻間,轟的一聲響,甕身四分五裂,而那被綁好的大將屍體,依舊保持著盤腿坐立的姿勢,重新跌落地上,重新坐在了原位,身上的甲胄隨著震動,發出嘩啦啦的鐵片摩擦聲。

甕身突然裂開,眾人下意識的後退,幾束手電筒光芒打在大將屍體的身上,臉上,但見這大將略微低頭,緊閉雙目,雖然屍身不腐不爛,但目前看起來並沒有要詐屍的跡象,常小旗原本要拔刀的動作,也略微停頓了下來。

立地菩薩道:“寬口闊鼻虯髯麵,虎相也,真乃猛人!”

單從這長相上就能看出,這個大將屍體生前一定是個猛人,其實他能埋在這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不是猛人,他就沒有那些赫赫戰功,沒有那些戰功,他怎麽可能埋在這裏,埋在這屍山之中,埋在眾生萬物之上。

常小旗咽了口吐沫,說:“大家不用慌,我把屍體背走,你們挪開通道,咱們繼續前行即可。”說話間,常小旗收起小彎刀,謹慎的走到這屍體麵前,背對屍體,雙手抓住他的兩個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正準備起身,隻是略微用了一下力,就感覺這屍體沉重無比,少說也得兩三百斤。

他疑惑的往後看了一眼,這大將屍體確實魁梧挺拔,但遠遠還不到兩三百斤的程度,難道是身上這身甲胄太重了?不管怎麽說,這屍體確實是很重,所以這群黑衣人在用登山繩把他吊出來的過程中,那大甕才經受不住,故而碎裂。

要說扛起兩三百斤,這屬實不易,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舉重冠軍的,大多數人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常小旗這兩膀子力氣,要說也能背得動,倘若全部力氣都用在了這上邊,那一會如果突生危險,將無力應對,那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常小旗道:“大將屍體太重了,我一個人背不動,再來兩個。”聞聲,兩個黑衣人跑了過來,回道:“常爺,怎麽做?”

常小旗說:“我扛起他的主體,你們在兩側,一左一右,托住他的兩條腿,幫我舉著點就行。”

黑衣人點頭道:“常爺放心。”

當即三人擺好架勢,常小旗喊道:“一!二!起!”三人同時發力,瞬間將這大將屍體背了起來,可不成想,剛一起身,隻聽大將下方那甕底,忽然傳來哢嚓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碎裂了,但這兩三百斤的東西,不是說背就背,說放就放的,常小旗喊道:“不用理會,繼續走!”

常小旗每走一步,腳掌似乎都要深深的陷進石板之中,他的兩條腿在微微顫抖,這兩三百斤的重量,壓的他有些撐不住,但不把屍體背離,就無法打開通往第三層的通道,他必須咬牙堅持。

就在此時,站在旁側的立地菩薩忽然喊道:“常兄,快鬆手!”

他這一聲大喊,身旁的兩個黑衣人也是驚慌失措道:“常爺,快跑啊!”話音都沒落下,兩個人幾乎是一溜煙的跑外竄,少了他倆的支撐,頃刻間這兩三百斤的重量全部落在常小旗一人的身上,他像是扛著一座山,再也頂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如果這巨大的重量壓著他的身軀,讓膝蓋狠狠的砸在地上,那很有可能讓他從此以後變成一個瘸子,常小旗在膝蓋著地的瞬間,身子一歪,側躺了下去,卸掉了這股衝擊力,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忽覺背後陰風四起,伴隨著鐵片摩擦的聲響,一雙粗糙的大手就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常小旗一瞪眼珠子,把舌頭都給擠了出來,直接幹嘔一聲,因為這雙大手太有勁了,他從未被這麽襲擊過,有那麽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脖頸都要被掐斷了,那真的像是一把工業鐵鉗,他反手去抓那雙大手,但已經用不上了力氣,也夠不著對方的命門,如果這麽僵持下去,不消片刻,常小旗別說窒息而亡了,都等不到那個時候,他的頸椎就得被掐斷。

立地菩薩甩手取出一把傘兵刀,幾乎是跳了過來,借助這衝鋒的力道,狠狠的插進了大將屍體的脊椎骨上,沒等拔出來,又狠狠的朝下劃去,茲啦一聲,大將身上的甲胄以及他背上的皮肉都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但並未有鮮血流出來,就像是豬肉攤上,已經被放幹淨血液的豬肉被割開似的。

被突然襲擊這一下子,大將屍體鬆開了雙手,常小旗反腿踹在他的胸膛,借助這股力道逃竄而去,跪在地上幹嘔不止,回身再看的時候,那大將原本盤著的雙腿已經鬆開,此刻正緩緩的從地上起身,黑暗的冥宮裏傳來沙沙的鐵片摩擦聲。

他像是一團遮天蔽日的烏雲,隨著他緩緩起身的動作,似乎整個冥宮裏都冷了下來,他帶給眾人一股強大的,無形的壓力,使得眾人即便什麽都沒做,都覺得呼吸困難。

立地菩薩趕緊攙扶起常小旗,說道:“這屍王還是複活了。”

大將屍體站直身子之後,像是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緩緩的睜開眼皮,但見他的兩個眼珠子就像是兩顆蒙了灰的葡萄,有些暗淡,但整體都是烏黑的,像是花貓深夜中的瞳孔,眾人知曉,這種瞳孔在夜間的可視範圍是非常遠的,視力極強。

一名黑衣人拔出手槍,砰砰砰,對著屍王連開三槍,每一顆子彈都打在了屍王的頭顱上,打穿他的頭盔,打在了腦門上,但這三顆子彈,僅僅是讓屍王打的腦袋往後揚一下而已,彈頭射進了他的腦腔裏,但似乎並不影響屍王的蘇醒。

立地菩薩說道:“沒用的,他現在的生存狀態與人類早已不同,他現在是用一口氣活著,滅不掉那口氣,咱們就別想走了。”

常小旗背屍的時候,曾經在湘西老林裏遇上過一具屍王,據說是在早些年間,趕屍人遺漏下來的一具,由於防腐措施做的太好了,那屍體遺漏在湘西老林裏,慢慢的就成了氣候,那一次就是血戰,而這一次,恐怕還是一場生死之戰。

常小旗說道:“你先頂一下,我稍後幫你!”剛才被這屍王偷襲一番,常小旗渾身都用不上力氣,他感覺脖子現在還疼,一直從脖頸上,疼到肩膀上,似乎這一大片肉都被火燒過,動都不敢動。

立地菩薩道:“你們照顧好常兄以及小藍,我來會會他!”

大將屍體起身之後,並未著急進攻,而是掃視整個冥宮一圈,像是有些癔症,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片刻之後才慢慢的緩過來了神,看見比自己矮半頭的立地菩薩,拿著一把傘兵刀站在自己麵前,這大將臉上竟然勾勒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對,這僵屍竟然還會笑!

所有人,包括立地菩薩都覺得震驚,千年以來,不論什麽樣的僵屍,他死而不腐也好,吊著一口氣詐屍也罷,從來沒見過還會做出表情的,按照傳統邏輯,這樣的就不能算作是僵屍了。

常小旗喊道:“小心,這僵屍有點詭異,我從未見過此等邪物!”

立地菩薩咽了口吐沫,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大將屍體腰間掛有佩刀,但並未抽出,而是一步步的朝著立地菩薩走去,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不知道他是無法走快,還是刻意要跟立地菩薩過過招。

他每走一步,隨著身軀的晃動,雙腿的擺動,身上的盔甲都會發出鐵片的摩擦聲,待他走到立地菩薩麵前時,他竟然沒有著急動手。而立地菩薩可不管那些江湖道義,跳起來對著他的脖頸就是一刀,且順勢用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肩膀,身子騰空而起,竟是要圍繞著他的脖頸,來一招三百六十度的旋轉刀,想一刀下去割斷他的脖頸。

大將屍體似乎也察覺到了異狀,原本可能想鬧著玩玩的,結果一看此人出手就這麽狠,當即一手抓住立地菩薩,另一手拔出腰間佩刀,嗆郎一聲,彎刀出鞘,黑暗的冥宮裏竟然被他刀刃上綠油油的光芒給照亮了!

那刀刃像是一把翡翠打造的神兵利器,在手電筒光芒的折射下,竟然散發出翠綠的光芒,立地菩薩想要躲閃,但被他牢牢的抓住胳膊,不等他掙紮片刻,彎刀噌的一聲出手,立地菩薩應聲倒地。

隨著他一起倒地的,還有一條胳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立地菩薩有那麽一刻也傻了,他盯著地上斷裂的胳膊,幾秒鍾後才往自己的左肩膀處看,這一看不打緊,血液泊泊的往外冒,他大叫一聲:“啊!”

幾個黑衣人不顧死活,一把搶回立地菩薩的胳膊,同時拖著立地菩薩的身體往回撤,常小旗這才醒悟,這個僵屍,是他背屍生涯裏,從未遇上的至高強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