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說：“我們的登山繩長度肯定是夠的，但不確定第二層大殿裏有什麽，這些鐵槍機關都是一次性的，用出來了，也就沒用了。我先下去看看吧。”

之前一直都很關心常小旗，盡量不讓他打先鋒的張海藍，此刻卻是一言不發，站在黑暗之中盯著幾人，頭一回沒有人關心自己，常小旗反而覺得有些怪異，他下意識的朝著角落裏看了一眼，光線很暗，他看不清張海藍的模樣。

掰斷這些鐵槍之後，常小旗腰上懸掛著登山繩，這就緩緩的往下放，懸掛在半空中的時候，他打開手電筒，朝著第二層大殿掃射，但見這大殿之中，到處都是屍骨，且那些屍骨種類繁多，好像不止有人類的，還有許多獸類。

大殿的正中間，有一塊銅鍾造型的巨石，大概得有兩三米高，外邊雕刻著許多柔和的線條，線條裏邊竟然還描有金線，就像極致奢華的地板裝修，兩塊地板的中間會抹上美縫劑，金燦燦的，非常好看。

“哢嚓。”常小旗落地，踩踏在一片骨頭上，那骨頭放置的時間長了，輕輕一踩就直接斷裂，整個第二層大殿中，地麵上都是這樣的碎骨，要說想找到一塊容易落腳的空地，那就真沒地方走了，不管朝著任何方向，任何一步，都會踩踏在屍骨上。

放眼望去，偌大的冥殿之內，屍骨連天，地麵上白花花的一片，死寂沉沉，就連空氣中似乎都充斥著一股肅殺的涼意。

常小旗喊道：“暫時沒問題，你們可以下來了，一個一個來。”

上邊的人固定好登山繩，一個一個的往下降落，待到人員差不多齊了，立地菩薩問道：“不需要過多關注其他東西，我們的首要目的，就是進入九重冰殿。至於上邊這幾層，沒有什麽好東西值得我們拚命。”

常小旗點點頭，吩咐道：“大家行動的時候，小心一點，碎骨之下很有可能藏匿機關，盡量步步為營，不怕慢，就怕觸發危險。”

眾人領命，以降落點為中心，朝著四周輻射開來，常小旗與立地菩薩走在一塊，他說：“這大殿之內，應該還藏有其他東西。很危險的東西，隻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立地菩薩說：“什麽意思？”

常小旗蹲下身子，捏起一塊大腿骨，說：“這一塊，股骨，仔細看看，上邊有明顯的傷痕，像是被鋒利的獠牙啃過。人體內有許多塊骨頭，仔細辨認的話，你能認出來是哪個部位。”

立地菩薩畢竟也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當下點點頭，說：“看出來了，這不是一般人咬的，人的嘴巴張不開這麽大，牙齒也不能這麽尖銳。”

常小旗又捏起一塊斷裂的指骨，說：“這一塊就小的多，但明顯是被咬碎了半截，一根手指隻剩下半截，那消失的半截，或許隱藏在這屍骨山中，也或許……被吃了。”

立地菩薩說：“當年這第二層大殿，會不會就是埋葬工匠的地方？”

常小旗想了想，先點頭，後搖頭：“有這個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倘若說從下往上修建九重冰殿，那最後將所有的工匠都困死在第二層，是說的通的。可這是挖山洞，不是蓋房子，不一定非要從下往上修建，九重冰殿的建造順序，肯定不是這樣的，而這些屍骨倘若是工匠的話，也不可能在剛修建到第二層，就直接全部殺死。”

兩人正自商議間，忽然有一名黑衣人踩踏著滿地的屍骨跑了過來，喊道：“頭兒，頭兒，這碎骨堆裏還有不少好東西啊，你看看這個。”那人手捧著幾個金燦燦的戒指，捧到立地菩薩麵前，伸頭一看，裏邊有三個金戒指，其中一個鑲嵌著一塊翠綠色的瑪瑙，又指頭肚大小，常年做古玩生意的常小旗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珍品。

“在哪撿的？”常小旗問道。

黑衣人說：“就是兄弟們在找通道的時候，碎骨堆裏發現的，還有很多好東西呢，都是一些金銀首飾，翡翠瑪瑙什麽的，戒指項鏈手鐲，就這種，很多啊。”

立地菩薩說：“行，去撿吧，想拿多少自己拿，但給我記住一點，不能讓你們的背包壓的喘不過氣，不能影響這一次的任務，除此之外，都歸你們。”

黑衣人賣命，也是為了錢，單說為了夢想為了情懷那都是耍流氓，你雇人幹活，不給人吃飽，那怎麽能行？倘若死在這了，也就認了，如果活著出去呢，這就不是珍珠瑪瑙了，這是白花花的鈔票，這是車子房子，這是社會地位。

常小旗說道：“確定了，死在這裏的人，不但不是工匠，反而是一群很有社會地位的人。”

立地菩薩問：“這麽多達官顯貴，全部都集中死在第二層，是他們的某種自殺儀式？還是說被人陷害。”

“人數到達這個程度，就不一定是被人陷害了，這麽多有本事有地位的人待在一起，他們的力量是很強大的，一般人不可能陷害得了他們，尤其這是一個群體。其次要說是某種儀式，這我就不懂了，魔國我不是很了解，昆彌王在曆史上確有其人，但說魔國人是他的後人，這玩意說實話，暫時無從考證，是真是假我都不知道。”

立地菩薩說：“魔國是有這種自殺儀式的，但他們並不崇尚自殺，反而是一種超脫生死，看透人間悲苦的境界。魔國人在年老體邁或者身患重病之後，一旦無法醫治或者無力回天，他們便不再掙紮，而是順應天命，把自己的肉身交給天神，以祈求死後，天神也能把自己的靈魂帶入天堂。不過按照這個邏輯來說的話，他們應該是天葬，而不是埋在山洞裏。”

常小旗說：“這山洞裏除了這些人的屍骨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動物的屍骨，就我剛才看了一圈，至少發現有牛，羊，豬，狗，魚，青蛙，甚至還有飛鳥，以及植物的根莖。”

立地菩薩略微有些驚訝，問道：“這麽多？”

常小旗點頭，說：“包括貓的骨頭也有，隻不過很小，且年代久遠，稍微一碰就會變成齏粉，這些骨頭本來就小，藏在屍骨堆底下，走動的時候一旦碰到，都很難再看見一副完整的，我也是一點點的查找了半天，才發現的。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我暫時認不出來的骨骼，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

立地菩薩說：“目前兄弟們也沒有發現機關陷阱什麽的，實在不懂這裏邊的玄機，放這麽多的屍骨，實在令人駭然。”

常小旗望著冥殿地麵上，一片的灰白之色，這堆積如山的屍骨，不由得歎息一聲，“這得死多少人。”話音剛落，他轉身去尋找通道，誰知剛一轉頭就看見了從上一層垂下來的登山繩，這一看不打緊，他愣在了原地。

幾分鍾之後，他猛然一睜眼，喊道：“我好像知道怎麽回事了！”

立地菩薩連忙湊來，問：“怎麽？”

“上一層，死寂沉沉，但打破了藍色水晶之後，就有不知名的蟲子複生，那一層，我們可以理解為生。而這一層，地麵上全部都是屍骨，有各種生物的屍骨，至少也得有幾十種，代表了死。”

“我之所以這麽猜測，不是看見屍骨才這麽認為，是因為這屍骨中包含了自然界從人類到其他獸類的大多數生物，天上飛的，水裏遊的，地上跑的，動植物全部都有，這所有具有生命體的生物全部聚集在一起，單說意義，或許隻能象征了自然萬象，象征著世間所有生命體。”

“但這所有生命體，在這一層，皆為死亡，都是死亡之後的形態，飛鳥是死的，牛羊是死的，樹根是幹枯的，這一層象征著死。”

立地菩薩沉默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說：“有道理。”

“假如這麽推測的話，把九重冰殿想象成一座建造在昆山山脈，山腹之內的一座九層塔，最上方的一層，象征著生，第二層象征著死，那第三層呢？我好像有點懂魔國人的信仰了，他們確實有自己獨特的文化。”

常小旗說：“你仔細想想，其實第一層的生，可不單單是自然生降，應該理解為重生。那些蟲子是打破水晶之後，落地便生，猶如在下一層死去的靈魂，往上一層之後獲得新的生命，甚至我猜測，這裏邊都有某種巫術，按照魔國人的理解，這第二層死去的一切靈魂，全部都封印在了第一層那些蟲卵中，他們的靈魂終將升天。”

立地菩薩道：“照這麽說，咱們還真是走反了？應該從下往上走？”

常小旗搖頭道：“不！肯定不反，因為建造者的理念，和我們背屍人以及盜墓者的理念，那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他們追求形而上的東西，追求意義。而我們這群人，追求的是實質的東西，我們是務實的，我猜測，越往下走，遇上的東西就越恐怖。”

立地菩薩緩緩瞪大了眼睛，說：“我想起來了，魔國人是信奉地獄的，再往下，可能就是生老病死，人間疾苦，乃至修羅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