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打著手電筒看了一圈,說:“頭兒,有紋路,但不知道這是什麽紋。”立地菩薩本想過去看看,常小旗去伸手攔住了他,說:“我去就行。”

這一趟的主要目標,是立地菩薩為了得到魔國宮殿裏的寶物,他不能出任何意外。常小旗快步趕到毒折塔前,盯著陶泥蓋子周圍,但見那紋路古樸怪異,而且細看之下,竟然不止一種。

初看略有些像西周時期的雲雷紋,再看則是融合了饕餮紋,牛紋,虎紋,甚至還有隱約的魚紋。常小旗道:“都不要亂動,這可能不單單是魔國信仰的圖騰了。”對於魔國的研究,常小旗也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立地菩薩這才湊過來,看了半天也傻了。

從來沒見過這麽複雜的紋路,說的再直白一點,甚至就是亂七八糟,好像一個兒童肆意的繪畫,毫無目的想到哪就畫到哪,這些紋路究竟是刻意描繪上去的組合圖案,還是瞎畫的,誰也不知道。

常小旗細看,那陶泥蓋子的四周像是王八的背殼一樣,朝著四周延伸出許多尖刺,就是這些尖刺擋住了陶泥蓋子,使得它無法順利掀開。倘若是毒折塔的口子稍微大一點,陶泥蓋子上的尖刺隻有一半,那左右活絡著,也能取出來。現在這個情況是直接封死了,先不說怎麽讓它取出來,就是連怎麽放進去的,這一點都沒人能想明白。

立地菩薩盯著陶泥蓋子看了半天,說:“還有這等玄機,這座毒折塔,恐怕開不得。”

常小旗問:“怎麽了?”

立地菩薩說:“這泥蓋子是用陶土所製,但你仔細看看,上邊那些尖刺,是一體燒製的嗎?”

常小旗搖頭道:“不是,我剛才看過了,那些尖刺顏色泛白,看起來像是放置了許多年的碎骨頭。”

“那就是了,上邊的骨頭,不是固定進去的,而是從裏邊長出來的。那也不叫骨頭,應該是一種渺小的生物,渺小到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程度。就像我們人類一樣,在剛出生時,尺寸之間的長度,而隨著年紀的增長,骨頭也會逐漸長大,其原因是差不多的。”立地菩薩所說的渺小生物,用今天的話來說,或許是一種黴菌,也或許是他自己另有所想,但這個猜測,卻是讓常小旗有些驚訝,世上還有這種東西?

常小旗道:“也就是說,這毒折塔的蓋子,在封存上的時候,隻是一個圓形的蓋子,就像茶壺蓋那樣,是裏邊存放的‘種子’發了芽,慢慢的生長出來,而後把蓋子卡死,是這意思吧?”

立地菩薩點點頭。那要這麽說,這陶泥蓋子的封存原理,就跟膨脹螺絲差不多了,想來古人還有這等奇術。常小旗說:“這蓋子不能強行打開嗎?”

“你想想,他既然用這種本事封存了,那就是不想讓我們輕易打開,一旦毀掉了那幾個尖刺,或許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魔國宮殿裏的很多東西,太奇,太玄,外人幾乎沒有任何查閱資料的地方,立地菩薩也不敢貿然動手。就像當年他還是阿成的時候,那會年輕氣盛,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結果中了往生咒,一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幸好剛才往生咒發作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手下,如若不然,可能立地菩薩就原地交待到這了。

常小旗歎道:“既然這樣,就把這位兄弟的屍體,存放在毒折塔旁邊吧,橫豎也算有個伴。”

幾個黑衣人沒有意見,立地菩薩也沒有意見,眾人算是休息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前行之時,立地菩薩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盯著毒折塔,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張肥碩的臉上竟然也不斷的往外滲出油脂。

一看此景,常小旗大驚道:“你……往生咒發作了?”

原本立地菩薩的注意力都在毒折塔上,經常小旗這麽一喊,他才緩過來神,伸手扒了一下脖子,抹了許多汗液,在手中來回摩擦了幾下,而後說道:“不是,隻是這具身體肥胖,容易出汗。”

“你在看什麽?”常小旗問道。

立地菩薩說:“我在考慮要不要強行打開毒折塔。”

“不要了吧,我雖然不懂這方麵的事,但是你想想,在你還是阿成的時候,那抱樹屍帶給你的傷害,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散去。這毒折塔又不是我們想要的東西,打開它幹什麽,沒必要冒這個險。”話是這麽說的,道理也是這麽個道理,但立地菩薩是個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尤其是這一具肥胖的身體,這個大胖子的眼睛很深邃,他有兩膀子力氣,而且還頗具頭腦,他想做的事,眾人是不會明白的。

沉默了良久,常小旗甚至覺得立地菩薩都快睡著了,他卻忽然說道:“這個毒折塔,還是要打開看看的。”

所有人,沒覺得立地菩薩瘋了,因為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可以說他喜怒無常,可以說他朝令夕改,因為他能看到未來,他會隨時改變自己的某一個策略,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常小旗說道:“打開之後,會有什麽情況?”

立地菩薩搖頭,說:“不知道,剛才在與你們講述阿成的故事之時,我曾暗地裏占卜了一卦,我想透過外壁,看清毒折塔裏的東西,但是你猜,我看到什麽了?”

常小旗是個直性子,搖頭道:“你說。”

“我看到裏邊冒著一團光,對,就是一團光,綠油油的光,除此之外,我看不清裏邊的任何東西,那光不亮,甚至還特別暗淡,但就是可以穿透毒折塔的外壁,我看了許久,我想弄清這毒折塔裏到底有什麽東西,可我的雙眼始終無法穿透毒折塔裏的那團綠光。”

常小旗不知道該說什麽,立地菩薩又說:“其實我們在遇見第一鬼陀的時候,我也暗自占卜了一卦,我看見第一鬼陀,變成了一個瘦弱的,坦胸露肉的人,他有一頭紅色的長發,而且他的衣服很破。”

沒等說後邊的話,常小旗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就是那個在通道中橫衝直撞的怪僧嗎?原來他是第一鬼陀?真要這麽理解的話,那這魔國宮殿可就誰愛去誰去了,這一趟絕對是自尋死路。

立地菩薩說:“我這一路,為了確保我能繼續活下去,其實我一直在暗中占卜,但我每占卜一次,都會消耗我大量的精力,我就會降服不住我的身體,倘若我覺得很累的時候,身體就會變化,但我必須要這麽做。這埋葬第二鬼陀的毒折塔裏,隻要能讓我看清裏邊有什麽東西,哪怕對我的身體有再大的損傷,我也願意去做,可我始終看不透,我們沒弄明白的地方,不能擅自離去。”

很明顯,這一次的戰術就是步步為營,地毯式推進,確保不能遺漏任何一個線索。常勝當年順利進入九重冰殿,那不知是找到了哪一條山縫,而且是獨自一人,那就不用照顧其他人的死活了,雖然沒了幫手,但相對來說也少了累贅。

這一次不同,這是個大部隊,人數眾多,如果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所有人命喪於此,立地菩薩的擔憂也是對的。

常小旗說:“原來我的猜測果然沒錯,你不是我想象中的神,你也是依靠某些器具來占卜的,之前我想殺你的時候,就問過一個人,關於你的弱點,他的猜測與我的猜測確實一樣。”

立地菩薩笑道:“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但你現在又不想殺我了,至少不會殺我。”

“這,就是我敢自稱立地菩薩的原因了,立地飛升,人間真佛!”這一份自信,是所有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那是掌控未來,操縱生死的自信,那是猶如地獄判官一樣的威嚴。

常小旗抿抿嘴,也不反駁,隻是問道:“如果你執意要打開毒折塔,我該怎麽做?強行打開嗎?”

立地菩薩說:“我猜測過,這一座蜂窩狀的毒折塔,蓋子上的那些尖刺如果被破壞的話,裏邊有很大幾率會出現毒煙,又或者毒蟲,當然這猜測不一定準,因為這方麵我推算不出來,隻能靠運氣,所以在動手之前,我們要先想好撤退的地方,倘若真是毒煙,那就迅速撤退,待煙霧散去再重新進發。”

這一次的物資準備的是十分充足的,畢竟立地菩薩也是家財萬貫的人,隱形富豪之一,他的物資都是最先進的科技,尤其是防毒麵具,這一次也帶來了,常小旗從登山包中翻出防毒麵具,對黑衣人說道:“你們都退到山洞口,我來打開毒折塔。”

說完,不等其他人說出意見,常小旗已經走到蜂窩狀的毒折塔前了,他不允許那些黑衣人再出現傷亡,因為他們死的太快的話,別的不說,就連物資都沒人攜帶了,這對於大家整體的生存來說,不是好事。

立地菩薩這一次也沒有反對,帶領張海藍等人退回來時的路上,常小旗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毒折塔的陶泥蓋子上,瞬間將蓋子拍的稀巴爛。

“滋!”毒折塔內,傳來一聲像是眼鏡蛇吐毒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