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菩薩搖頭,說:“不是,我並非刻意打算這個故事,隻是想起曾經的救命恩人,跟著我顛沛流離,風餐露宿,一時傷感。我想說的是——黃宗。”
“噢?黃宗跟咱們這次的任務有關?”
立地菩薩指著地上,剛才被他掐成一幅皮囊的黑衣人說道:“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人,咱們真正的兄弟,已經被掉包了,至於死沒死,還不好說,等一會兄弟們搜索完之後回報吧。”
常小旗問:“那個黃宗,也會這種本事?”
立地菩薩說:“對,那是我頭一次見到這種本事,那時的我,還是阿成,還沒見識過世間如此詭異之能!”
常小旗說:“黃宗是什麽來頭?你們究竟是敵是友?”
立地菩薩,也就是那個大胖子,目光瞥向山洞的黑暗之中,前去搜尋的黑衣人還未回來,大部隊沒有聚齊,眾人是不能輕易散開的。他說:“黃宗,怎麽說呢,亦敵亦友吧。”
這話說的很讓人不能理解,常小旗沒有插話。
立地菩薩說:“那時,我帶著小花,跟他一起上山,尋找那一具抱樹屍。”
阿成殺了傅爺,這一點,黃宗雖然沒有親自出麵,但暗地裏幫助了阿成不少的忙,所以這具抱樹屍,無論如何,阿成都會幫助黃宗得到。那時的小花已經跟著阿成了,三人在雪夜朝著山上進發。
小花說:“阿成,現在這個季節,上山很危險的,到處都是雪窩子,要是一不小心掉進去,就很難出來了,而且山上有獵人下的夾子,隻有獵人才熟悉道路。”
眼看北風吹,雪花飄,幾人的眼睫毛上都落滿了白雪,阿成擦掉眉毛前的雪花,說:“我答應過別人的事,不管出現什麽狀況,都一定會照辦。”
黃宗說:“兄弟,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這一次我們就是去踩踩點,看看能否直接取走抱樹屍,如果可以,咱們動手,如果不行,我不強迫你,咱們來年開春再來,我已經尋找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黃宗的話,說的很給麵子了,小花也就沒再說什麽。
三人順著山後的小路,很快繞到了懸崖背坡,在這裏有一條登山的捷徑,小花說:“你們怎麽知道這條路的?這條路一般隻有村子裏的老人才知道,不過老人吩咐過,不讓小孩子走這條路,很危險的。”
這話一點都不假。
阿成在即將進入小路的那一刻,他放眼望去,遠方視野之中,全部都是一片黑暗,黑暗中飄著一片片雪花,他就像站在天邊,就像站在虛空中,那條窄小的道路,隻容一人通過,此時也已被風吹歪的雪花覆蓋,說句不中聽的,如果哪裏的道路出現了斷層,隻要上邊有雪花覆蓋著,眾人就無法察覺清楚,這一腳踩空,那就是萬丈深淵。
低頭往下一看,那雪花像是要往地獄裏飄去,飄飄搖搖沒有盡頭,落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阿成咽了口吐沫,說:“一會你跟緊我。”
小花說:“阿成,你還是跟著我吧,這條路我熟,以前上山采藥,我來過幾回,知道哪裏能走,哪裏不能走。”
黃宗說:“這樣就最好了,這條路我也隻是走過兩次,起初見山崖邊上,每逢降雨之前,定有奇幻色彩,但也僅僅是短暫片刻,剛開始以為山中蟄伏的毒物,可不多時就會轉換為晶瑩的光芒,就像一大塊鑽石閃爍著微光,我就覺得這山崖上有奇寶。”
阿成說:“那抱樹屍是怎麽形成的,又有什麽用啊?”
三人貼著山崖的絕壁,站在幾乎垂直的崖壁內,就貼著一條二十公分寬的道路前行,誰要是一不小心腳滑了,就要直勾勾的掉下去了。說話時誰也沒有分心,顧不上往周圍看,更顧不上別人的表情,隻是盯緊了腳下。
黃宗說:“抱樹屍,應該不是當地人,此人肘部位置凸出,膝蓋位置凸出,肩膀骨骼外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阿成在大腦裏幻想這個抱樹屍生前的模樣,說:“這人長得就像個大猩猩?”
黃宗說:“不是,這人的臂膀骨骼,像是猩猩,但身體卻很瘦弱,而且這人死後,他的皮肉竟然沒有一點腐爛的意思,想要做到這點,要麽是死前辟穀,盡量不要吃東西,隻喝水,排空體內的東西,實在餓的受不了,可以適當的吃一點點幹果。”
“又或者服用防腐的藥劑,例如水銀,但此物有劇毒,服下此物,防腐效果是有了,但人也會立即死亡,隻有一個人快死的時候才會喝這種東西,且味道非常古怪,一般人承受不了。大多數都是剛死那一刻,捏住口鼻往裏邊灌。”
“這抱樹屍就不一樣了。我檢查過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點水銀的痕跡,他體內的東西是否被排空,我也不清楚。但他屍身不腐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死在了懸崖峭壁上,死在了一棵老樹下,他絕對是有其他本事在裏邊的。”
阿成聽了個大概,說:“這就是你想要得到抱樹屍的原因了吧?”
走在前邊的黃宗停了下來,回過頭來,很認真的說:“我有個朋友,得病了,你可能知道這種病,他起初還能像個正常人,但漸漸的他的身體就不受控製,就像被冰封了一樣,行動越來越遲緩,慢慢的變成一個不能動彈的人。如今他已經很嚴重了,我不像他變成活死人之前回去,我這一趟一定要想辦法治他。”
黃宗的想法以及他自己的本領,阿成是不太了解的,但黃宗所說的病症,阿成是懂的。這種病症在現代醫學上叫做肌萎縮側索硬化症,是累及上運動神經元,再影響到下運動神經元及其支配的軀幹,四肢,頭部麵部肌肉的一種慢性進行性變性疾病。
說的直白點,就是癱瘓。
在阿成那個時代,還沒有神經元這個名詞,中醫治病望聞問切,雖說博大精深,但並不是全能的,黃宗的朋友在當時是無法被醫治的,黃宗故而就想起了屍體,想以特殊的屍體為他的朋友治病。
阿成說:“行,那具屍體在什麽地方?”
黃宗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花忽然問:“先等一下,你說的那個屍體,抱著樹?”
三人都在懸崖小路上停了下來,像是三隻掛在山壁上的小螞蟻,任憑外部大雪漫天,三人蜷縮一團。黃宗說:“對,抱著樹。”
小花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低著頭,皺著眉,雪花呼呼的從她的臉蛋前刮過,良久之後,她說:“這條路上,沒有樹啊。”
“至少我前幾年來的時候,這裏是沒有樹的,村裏的老人也都知道,這山崖上不長樹的。至於原因,就不清楚了。”
小花這句話,讓阿成和黃宗愣在了原地。
阿成問:“前輩,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咱們也走錯了路?”
這倒是把黃宗也給弄懵了,三人站在懸崖小路上,想轉個身都難,又是置身雪夜之中,黃宗隻能憑借自己的眼力勁,朝著四周查看,但這條路麵本來就窄,此時又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花,很多標誌物都被掩蓋了,而山崖對麵的情景,由於夜色漆黑,雪花飄**,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了,一時半會倒是難以確定是否走錯了道路。
黃宗說:“不急,不急,給我點時間。”
他閉上了眼,像是回想自己之前走過的那條路,之後再睜開眼,往前看了看,又往後看了看,最終說道:“錯不了,就是這一條路,往前走,拐兩個彎,一個大彎,一個小彎。我們現在就要進入那個大彎道了。”
阿成看看小花,又看向黃宗,說:“你確定沒錯的話,咱們就繼續走。”
黃宗倒是不著急了,問道:“小花,你說之前你來這裏,這條路上並沒有樹?”
小花點點頭。
黃宗說:“你一定要認真想想,仔細想想,你最近來這條路,是什麽時候?”
小花想了半天,說:“半年前吧?估計八九個月前,再精準的時間不敢確定了。”
黃宗眯起了眼,看向遠方的黑暗之中,沉默了良久,雪花不斷的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落滿了一層,他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石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良久之後,他忽然動了,像是石雕碎裂那般,緩緩的轉頭,意味深長道:“噢,看來我這一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阿成問:“前輩,此話怎解?”
黃宗說:“我大概是四五個月之前來過這裏,那時,我已經看見了那棵樹,以及抱著樹的屍體。而小花在我之前那段時間來過,他卻是沒見過樹的。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那屍體,以及那棵樹,都是在半年前形成的,這一定是頂級的奇寶!”說到這裏,黃宗的眼中竟然出現了狂熱的神情。
阿成不懂,問道:“還請前輩明示。”
黃宗說:“哎呀,小家夥,你還不懂嗎?在這世上,你見過半年時間就能長到一人多高的鬆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