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一怔,連忙笑道:“多少有一點。”

老頭說:“那你來我旁邊坐著吧。”路人僅僅是遲疑了片刻,估計也就零點幾秒的刹那,立刻點頭,說:“好啊。”

坐在老頭身旁之後,老頭繼續歪頭抽著煙,一邊抽一邊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路人說:“阿成,我叫阿成。”

“阿成啊,今年多大了,哪裏人啊,怎麽走到我們這了?”不知為何,剛才寡言少語的老頭,這會竟然像是連珠炮似的追問。

阿成一五一十的說:“我今年三十出頭,常山人,家裏逼婚,屬於不願,萬般無奈之下選擇浪**江湖。”

老頭點點頭,說:“年輕人火力強,脾氣旺,很正常。等你到了老朽這年紀,就什麽都懂了。”

阿成也跟著點頭,但不多說一句,老頭又問:“阿成啊,如果居無定所,那不如就留在這吧,留下吧。”

阿成還是很快的點頭,說:“好,好。”

“我留下來能做什麽呢。”

老頭看了一眼山腳下的村子,說:“現在缺個背屍人,不如,你就背屍吧?”

老頭的這句話,著實嚇了阿成一跳,他心裏猛的一驚,那心髒都跳到嗓子眼了,他以為老頭看穿了他的本事,故意這麽說呢。頓時他血流加速,渾身燥熱,他覺得自己的臉要著火了,甚至他的手下意識的要去懷中掏刀,隻要稍有不對,立馬攻擊。

誰知老頭的下一句話便打消了他的顧慮,老頭說:“咱們村子缺少那些年輕力壯的,都出去謀生了,死了人,沒法送到山上,你想想,這好歹是個人,再瘦也得百十來斤,村裏沒幾個能搬動的,以後你就留在這吧,村子裏吃好喝好,有上等的雪女泉。”

這也是阿成唯一想不明白,但卻覺得自己猜想八九不離十的地方,村子裏幾乎找不到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但是漂亮的姑娘卻是成群結隊,除了這些女人,剩下的那些男人都是個老弱病殘,年輕的小夥子從未見到。

阿成想問,但他不敢問,他怕自己露餡,因為他知道,那雪女泉是有問題的,喝下這泉水的人,是會被控製的,差不多算是洗腦的意思,現在隻是查證出被誰控製而已。就是麵前這個老頭,他不敢多問一句,因為雪女泉裏的功效,絕對讓他隻知道服從,不知道抗命。

老頭似乎累了,兩個姑娘攙扶著他回到了房間裏,涼亭角落那張席子上,隻剩下了那個沏茶的姑娘,阿成問:“姑娘,冒昧問一下,村裏怎麽沒有年輕的男人,他們都去哪了?”

姑娘說:“男兒誌在四方嘛,男人就要像天上的雄鷹,長大之後就要離開這裏,去外邊的世界闖**一番,闖出成就,榮歸故裏。”

阿成頗為不解,又問:“所有年輕的男人,都出去了?”

姑娘又點頭,說:“是啊,都出去了。”

“他們就沒有不願意的?”阿成眯眼,問的時候多留了一個心眼,一直盯著姑娘的眼睛看,他生怕這個姑娘也對他撒謊。

姑娘的眼睛像湖水般清澈,她笑著說:“哪裏呀,他們都聽傅爺的話,他們覺得男兒就該出去闖**。”

阿成的眉頭都擰成一團了,說:“不是,這麽大的一個村子,沒有年輕的小夥子,你們這些姑娘嫁到哪裏去?怎麽繁衍生息?”

問到這裏,姑娘也是擰緊了眉頭,似乎是突然遭受了重擊,像是失憶了一樣,想了半天,到最後竟然疑惑的問:“你剛才說什麽?”

阿成連連擺手,說:“沒沒,這茶水挺好的。”

“是啊,這是上等的雪女泉。”姑娘又開始笑了起來。

阿成知道,這村子沒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他如果一直留在這裏,恐怕是要丟命的,那雪女泉是絕對喝不得的,可如果留在這裏,一日三餐,包括飲水,時時刻刻都要注意著,哪怕稍有不慎喝下一滴,就完蛋了。

他之所以堅信雪女泉裏有問題,是因為他從雪女泉中喝出了屍體的氣味。

阿成,也是背屍人。

他熟悉這種氣味,熟悉這種味道,這看似甘甜可口的雪女泉,其實井底下並不簡單,那不是一具兩具屍體的氣味,那一入口,慢慢的都是屍體中的氣味,隻不過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泉水會是甜的,那個頭領,也就是傅爺,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本事。

他用雪女泉掌控了整個村子,把年輕力壯容易發現貓膩的男子,在成年的那一刻就攛掇出去,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剩下的都是一些年輕的姑娘,他便可以在這一手遮天,隻是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

阿成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不歸你管的事,你也可以完全不用管的事,一旦讓你遇上了,你總會情不自禁的想管,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或許,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顆從未泯滅的良善火種。

這件事,阿成得管,因為他堅信,一個利用屍體來改變井水味道,來利用井水控製村民的人,好不到哪裏去。倘若不管,這裏的村民們可能依舊沉浸在溫柔鄉,依舊沉浸在皆大歡喜的人生中。

但這如夢幻泡影一樣的人生,若是哪天戳破,其痛苦則是常人難以忍受的,他們就像是被催眠,而後輸入腦電波的植物人,別人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他們就覺得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他們一定是可憐的。

想到這裏,阿成起身,站在了傅爺的房間外。

說來也是巧,不多時陰雲密布,天上逐漸飄起了小雪,雪不大,但耐不住一直往身上落,如果一個人在房間外矗立不動,那他就像是一棵田野裏的樹,用不了多久,樹會變成白的,他也會變成白的。

他的肩膀和頭頂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雪,他的耳朵凍的通紅,似乎都要紅的透明了,紅的能夠看清耳朵上發紫的血絲,但他依舊站在門口不動。

傅爺在裏邊看著這一幕,非常滿意,但並未著急出聲,又過了半個多時辰,眼看阿成在外邊凍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眼睫毛上都是冰晶,他的眼皮都快耷拉上了。傅爺這才說:“阿成,你進來。”

阿成還是站立原地不動,他不是不想進去,他是感覺渾身都被凍僵了,動彈不得,良久之後才輕微的往前挪動了一小步,僅僅是這機械性的一小步,他感覺渾身都要斷了。

兩個姑娘攙扶著他,讓他扶到了**,傅爺湊到床邊,吸了口煙,說:“小家夥,凍壞了吧?這都怪我,我剛才睡著了,沒注意你在外邊等著呢,躺**暖和一會吧。”

說話時,傅爺斜了一下眼睛,瞟了瞟旁邊的姑娘,隨後那姑娘就開始脫衣解帶,頃刻間就拉開了她的袍子,笑著,趴在了阿成的身上。

阿成震驚萬分,那雪白的身體覆蓋上來的那一刻,他想推開,可他知道,自己萬萬不能這麽做,他如果想辦成這件事,就一定要忍,一定要裝傻,一定要裝作已經被控製的樣子。

他本可以一刀殺死這個傅爺,但他不確定傅爺會不會重新複活,不確定這個傅爺有什麽本事,村裏有沒有同黨,倘若這是一個根深蒂固的派係,隻殺了傅爺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讓整個村的村民遭受的待遇更加差,他們會變本加厲的來控製這群人。

溫軟的身體趴伏在了身上,宛若一個火爐放置在了自己的身旁,那火是白色的,比雪還要白,那煙氣也是白色的,比雲霧更繚繞,阿成不多時昏睡了過去。

等阿成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換掉了,他躺在一張**,屋子裏確實生著一個爐子,兩個姑娘在不斷的往裏邊填著柴火,傅爺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抽煙。

“傅爺,我……”

傅爺擺手,眯眼笑道:“感覺好點了吧。”

阿成點點頭,感激道:“傅爺對我的恩情,我終生做牛做馬也難以回報啊。”

傅爺頗為滿意,說:“哪裏話,留在這裏,你就是這個村子的人,有件事,你去辦一下吧?”

阿成立馬應允,直接從**翻起身,說:“傅爺,要辦什麽事,您盡管說!”

傅爺雙手揣在一起,說:“天冷了,恐怕又要死人了,這幾天晚上你守夜吧,如果哪家哪戶有人死了,你就幫忙張羅一下,咱們這不像你們中原,沒有什麽風光大葬,死了就把屍體背到山頂上,讓他們的靈魂上天堂吧。”

阿成說:“好,我一定按照傅爺的吩咐去做。”

說完,阿成就趕緊起身,穿好外套準備出門,雖然外邊下著大雪,但阿成根本不在乎天寒地凍,他想迫不及待的去完成傅爺交代給他的任務。

傅爺說:“不急,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阿成本想拒絕,可他一拒絕,怕是就要露餡,但他已經快忍不住了,再不走出這個屋子,他就真的要被變成任人指揮的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