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菩薩道:“這具屍體,在你看來是一味藥材,其實在我看來,他是一把鑰匙。”
常小旗剛開始一怔,爾後點點頭,說:“大概懂你意思。”
“這鑰匙不僅僅是要用來開門,他更能救你。”立地菩薩倒是直說了出來。常小旗笑道:“在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值錢,你是不會讓我死的。”說完,常小旗哈哈大笑下了車,立地菩薩隨後跟上,問道:“那具屍體,不用管了吧?”
常小旗甩甩手指,說:“沒事,感覺車裏難聞的話,打開車窗透透氣就行了,其他的沒啥問題。”
再次回到常小旗的車上,看著遠處的群山,想來這一夜不少趕路,立地菩薩在出發之前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這一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能唯獨這屍體上的東西,他不懂。
這一次常小旗主動開車,依舊是緊緊的跟隨著前車,常小旗問:“前邊那些人,你帶來幹什麽的?不會又是讓他們白白送命的吧。”
之前是有前車之鑒的,立地菩薩會哄騙這些人參加任務,隻不過最後他們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立地菩薩說:“沒什麽用,就是打雜出力的,那些幹糧裝備,每一包都有幾十斤重,你背還是我背,至於他們能跟隨我們走多遠,看他們的運氣吧。”
常小旗咂舌道:“這……是你沒跟他們說明白,還是他們自願跟來的?”
“錢,不止是是錢,它是一切的動力,它可以轉換為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每個人都有追求,有了錢,就可以很快的達成追求,所以,我給予他們無限追求渴望的能力。”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個自古以來的鐵律,常小旗點點頭,不再吭聲。車子又行駛了一天一夜,終於是在天擦黑的時候,趕到了所謂的昆侖山腹地。
這裏的晚上,夜空格外的亮,星星像是灑在黑布上的銀粉,一閃一閃,離得遠了,還能隱約看見遠處的雪山,黑暗中的那一抹白色,如掛在九天之上的綢緞,精致典雅。
廣闊天地之中,總會讓人心生渺小之感,常小旗望著連綿的昆侖山脈,也是感歎不已,車子爬上來就已經很艱難了,就連人呼吸的時候都覺得有些局促。常小旗說:“差不多算是趕到了吧?”
立地菩薩說:“算是吧,剩下的車程,也就十幾分鍾了,再往後就沒有路段了,我們需要走一段特殊的路。”
“特殊的路?”
夜風一陣陣吹來,常小旗下意識的裹緊了衣領,側頭問張海藍,“你冷嗎?”
張海藍搖搖頭,常小旗還是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抱著她,用自己的脊背幫她抵禦山脈上的寒風。
立地菩薩說:“這一段路,車子就開不上去了。魔國宮殿裏的情景,我占卜不出來,所以我不知道哪條路可以走。而這麽多年來,進過魔國宮殿的,隻有兩個人。”
常小旗當然知道,這兩個人一個是太爺常勝,另一個是鶴不飛。
“我問過鶴不飛,他跟我說,當時他們是在山縫之中穿行的,他根本不知道路該怎麽走,完全是常勝帶著他走的,而現在常勝已死,至少還未到達複活的時間,我們的時間又不夠,等不及常勝了,隻能先來一步。”
常小旗說:“不知道該怎麽走,你就敢來?”
立地菩薩望著群山,歎道:“我擁有無數時間,也可以浪費無數時間,可偏偏現在的這段時間,我不能浪費。所以我問過鶴不飛,他告訴我了大概要走的位置,至於那條山縫,找找看吧,他跟我說那道山縫裏很危險,有許多人間異象。”
“人間異象?”常小旗嘀咕一句,因為他從來沒聽常勝說過什麽,包括去往魔國宮殿這件事,常勝也幾乎沒提過,隻不過偶爾必須提到的時候,會提上一兩句,其他的倒是沒有了。
見常小旗麵色凝重,立地菩薩笑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帶著這具男女不分的屍體,這就是我們的敲門磚。再說了,常勝那麽疼你,把魔國公主的屍體都背在你身上了,你怕什麽。”
常小旗倒不是怕,隻是帶著張海藍一塊來的,他自己倒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可張海藍他必須要保護。常小旗說:“都是明白人,話我就點透了,倘若有危險,我可不一定救你。”
立地菩薩道:“不用,大家各掃門前雪就行了,但是,有一點一定要記住,可以考慮自己的利益,但生死關頭必須團結。”
“那是自然。”
“出發!”立地菩薩明明是一個女的,至少現在這副模樣是個女的,可說出來的這句話卻力量十足,像個陽剛的男性。
車隊再次浩浩****的出發,張海藍已經需要吸氧了,當眾人下車的時候,前方已經沒有了道路,是一片斜著往山脈上攀爬的山坡,怪石嶙峋,北風一吹,渾身透亮。
下了車,眾人已經是穿上了厚衣服,立地菩薩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成兩個小隊,你們五個一隊,我們三個一隊,輜重你們帶著,到了約定好的地點,你們就可以走了。”
那五個黑衣人同時點頭,當即順著山坡往前走,在這沒有樹木的荒原上,常小旗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那是毫無生氣的絕望,是不見人影的原野,頭頂星空,腳踩大地,仿若人間再無活人,再無生機。
與之前進入的原始森林不同,走在荒涼的山坡上,眾人連話都說的少了,每個人都是悶著頭,一聲不吭,背著裝備一步步的往前走,緯度高的地方氧氣稀少,眾人走的速度很慢,基本是走一段,停下來休息一段。
張海藍靠在常小旗的腿上,望著頭頂上的星空,說:“太美了。”
常小旗笑了笑,說:“我每一次出門背屍的時候,也都是在夜間趕路,就說上一次去烏幹祜族吧,在瀾滄江支流上,那一片月色,是真的好啊,我想拿手機給你拍下來,可是手機的像素怎麽能跟人眼相比呢,拍出來給你看的話,恐怕又毀了它在我心中的美好。好在今晚可以讓你親自看看這些城市裏永遠看不到的風光。”
張海藍說:“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去看極光吧?”
常小旗說:“別以後了,就這次任務結束,我們立馬辦護照,看極光去!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立地菩薩看著這一對小情侶,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不由得歎了口氣,說:“常小旗,我有時候很羨慕你們。”
常小旗一怔,雖然二人世界被打破,但他並沒有生氣的意思,而是問道:“你羨慕我?我有什麽可羨慕的,雖然我自認為我掙了點小錢,可在我認識的那些人當中,包括你,跟你們相比,我就是個大窮鬼。”
“不但如此,你還擁有著可以盡情浪費的時間,這是多麽寶貴的東西啊,你看看ICU裏,那些渾身插滿管子的人,他們承受無盡的痛苦,隻為再爭取一些時間,就是時間這個東西,到了最後,比金錢要寶貴一萬倍。可你,擁有著無數的時間,這是所有世人都羨慕的。”
立地菩薩嗤鼻一笑,說:“長生,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某些方麵來看,並不是一件好事。”
“它會消磨你的鬥誌,**你的夢想,它會把你慢慢的變成白癡,它會讓你慢慢明白,原來永生不是一件快樂的事,而是一件痛苦到極致的事。一個人倘若對任何事物都不再抱有期待,倘若沒有了任何鬥誌和理想,那麽,他活著,就一定是一個承受痛苦的過程。”
常小旗沒說話,立地菩薩就說:“好比你們約定好,要去國外看極光,這就是你們人生中期待的事情。就好比你那句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這些東西在我看來都是無意義的,我對任何事情都不再抱有期待,因為我知道,隻要我想,我隨時可以去做,可就因為我隨時可以去做,我偏偏就什麽都不想做了,人的惰性配上永生,這個人就完全沉淪了。”
常小旗沒活夠立地菩薩那些歲數,但他多少能聽懂立地菩薩想表達的意思,他說:“永生是痛苦的,可要讓你結束自己的生命,你又不願意,人永遠都是矛盾結合體,沒關係,遵循自己的本心,凡是能讓自己快樂的,不建立在其他人痛苦上的事,都值得追求。”
立地菩薩道:“說的好!”
“常鴻鵠能有你這樣的後人,實在是了不得,我們雖然算是一脈傳承,但畢竟是從常鴻鵠那裏出現的分支,你並不是我的嫡係子孫,可我越來越覺得,你真適合做我的接班人。”
常小旗笑道:“你門徒無數,名聲那麽響亮,你還缺門徒?從古至今,你的子孫恐怕繁衍無數代了,隨便找個人,那多簡單。”
立地菩薩望向星空,忽然有些惆悵道:“任何東西,你想得到它,都是有代價的。我得到永生的代價,就是永遠沒有後代,我是不能生育的。”
常小旗一怔,說:“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